棚屋狭小，外面有两个女人轮流看守，里面只有一块发硬的干草垫和半个豁口的竹筒。光线从腐朽的木板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光。
他被关进去的第一天，就开始不老实。
阿芳端着半条鱼干走进来的时候，周义没有立刻去接，反而把身体往门口挪了挪，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阿芳，你真以为陈越会一直留着你们？”
阿芳停了一下。
周义以为她听进去了，立刻往下说道：“金士杰死了，林东死了，程潜被绑着，我也被绑着。等他腾出手，谁知道下一个是谁？”
阿芳把鱼干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周义急了，声音更低：“你别装听不见，你们这些女人现在看着安全，可等粮食不够，水不够，他一样会让你们去送死。”
阿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完了吗？”
周义一愣。
阿芳道：“说完就吃，别浪费。”
门关上了。周义坐在草垫上，嘴里骂了一句，但没敢骂太大声。
第二天，送水的人换成了储柔。
周义等的就是这个。储柔比阿芳软，至少在周义看来，她以前挨过打，怕过事，这种人最好撬。他盯着储柔手里的竹筒，道：“储柔，你背上的伤，我知道有我的份。”
储柔没有说话，把水放下。
周义继续道：“我以前听命令，没办法。现在林东没了，金士杰也没了，我不想再跟谁斗，我只想活。”
储柔还是没接话。
周义往前挪了一点，绑住脚踝的藤绳绷得很紧，他疼得吸了一口气，却还强撑着说：“你帮我一次，我带你走。陈越不会放过我的，他今天不杀我，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比林东更会折磨人。”
储柔终于抬头。
周义立刻道：“你想想，他连金士杰都不救，你觉得他真会救你们？”
储柔看了他很久，然后拿起空竹筒走了。
周义以为她动摇了。可储柔出了棚屋，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暖。
沈暖听完，只问了一句：“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储柔摇头：“他想让我帮他跑。”
沈暖没有立刻去找陈越，而是转身去了关阿昆的地方。阿昆还没被绑进棚屋，但也被限制在营地边缘，谁都知道他这人靠不住，可现在营地缺人，陈越暂时没动他。
沈暖站在他面前，道：“想活得安稳一点吗？”
阿昆马上抬头：“想。”
“去找周义。”
阿昆喉咙动了动：“让我套他的话？”
沈暖没有解释，只道：“你要是套不出来，就说明你没用。”
阿昆明白了。在这个营地里，没用的人，迟早会被清出去。
当天傍晚，阿昆借着给周义送饭的机会进了棚屋。
周义看到是他，先是警惕，随后压低声音道：“你也被他们盯上了？”
阿昆把鱼干丢过去，低声道：“我比你清楚陈越是什么人。他现在不动我，是因为还没轮到我。”
周义盯着他，没马上信。
阿昆又道：“金士杰跑了，被狼吃了。你觉得陈越真追不上？他就是故意让他死在外面，好让我们怕。”
这话戳中了周义心里的地方。周义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靠太近，才低声道：“今晚不行，明晚。”
阿昆没接话。
周义咬牙道：“绳子我已经磨开一点了，明晚后半夜，守夜的人最困。我先挣开手，你去东边柴堆那儿放火，火一起，营地就乱。我们往南边走，沼泽那条路我知道一段，不一定死。”
阿昆问道：“程潜呢？赵富贵呢？”
周义冷笑：“管他们干什么？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我们两个跑出去，先找地方藏三天，等陈越忙着收拾营地，他就顾不上追。”
阿昆低声道：“你想得挺全。”
周义道：“不想全，等死吗？”
阿昆没有再说什么，端着空碗出去了。他走到火堆旁，把周义的话，一字不漏告诉了陈越。
陈越听完，没有骂，也没有立刻起身。沈暖站在旁边，道：“他不是想跑，他是想烧营地。”
陈越把手里的木棍丢进火里，火苗窜起一尺高。“那就让他明白，营地不是他想烧就能烧的。”
当天夜里，周义一直没睡。他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少，以为机会快到了。可门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不是阿昆。
是陈越。
周义整个人往后缩，声音一下子变了：“你来干什么？”
陈越站在门口，没有拿斧头，只拿了一捆新的藤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