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昆这颗棋子,能用几次是几次,不能指望他忠心,只能指望他怕死。
怕死的人有个好处。
行为可以预测,比忠心的人好算计。
天亮之后,程潜那边没动静了。
不是安静,是死寂。连巡逻的脚步声都没有了,路障外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不正常。
程潜昨晚折了五个人进来,就算没死也废了大半,但他手底下还有十几个能打的,不可能一夜之间全缩回去。
除非那十几个人里,有一部分已经不听他的了。
昨晚那一仗,程潜赌的是速胜。速胜能涨士气,拖成消耗战就是反效果。
手下人会算账,五个换零个,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亏。能打仗的人不怕死,但怕白死。
果然,快到中午的时候,南面溪流方向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不是冲锋,是吵架。
陈越爬到营地外围的高处往下看,溪流对岸,七八个人正在往东走,走得很急,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东西,有的扛着腌肉,有的提着鱼干,还有一个人抱着一捆箭矢。
程潜的兵器库被搬空了。
这帮人不是来打东区的,是跑路的。
他们连武器都带走了,说明不打算回去了,也不打算投靠谁,就是纯粹地逃。
程潜昨晚那一仗,不但没打下东区,反而把自己的家底亮了个精光。
手下人一看。
拼死拼活连几个女人都打不过,继续跟着程潜就是送死。
更要命的是粮食。程潜手里的存粮本来就比陈越少,打仗又是最烧粮的事,昨晚一夜折腾,消耗的不止是人,还有口粮和士气。
跑路的人把腌肉和鱼干都背走了,说明程潜的粮仓已经见底,剩下的连养活这帮人都不够。
不如趁早溜。
沈暖也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一点。
“程潜完了吧?”
陈越摇头。
程潜没完。手下跑了一半,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因为剩下没跑的,全是死忠,全是跟他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也不敢跑。
这些人跟着程潜打了金士杰,又打了陈越,手上都沾了东西,就算投降也没人敢收。
真正的疯狗,不是一群狼,是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狗。
狼群散了还能各自觅食,被逼到墙角的狗只剩一个选择。
咬!
下午,周义来了。
不是偷偷摸过来的,是光明正大走过来的。
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全是昨晚程潜手下的兵,其中一个的胳膊上还缠着布条,是昨晚被落木桩砸的那个。
周义站在路障外面,没喊话,而是蹲下来,把手里的砍刀放在地上,往前推了两步。
这是表态。
沈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陈越走到路障边上,隔着倒木看着周义。
“陈越哥,我想通了。”
周义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没了那股硬撑的气势,软塌塌的,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程潜那边待不下去了,兄弟们都散了,我也不想跟着他送死。你收留我们吧,什么活都能干,绝对不捣乱。”
“不收。”
周义的脸僵住了,身后三个人也愣了。
“陈越哥,你别记仇啊,之前的事儿是我不对,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是真心投靠你。”
“我说了,不收。”
周义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最后定格在一种陈越很熟悉的样子上。
不是愤怒,是权衡之后决定亮底牌。
他见过太多次了。
周义这个人永远在谈判,永远留着一张牌等对方拒绝的时候翻出来。
问题是他手里从来没有真正的王炸,翻来翻去都是那几张小牌。
“陈越,你不收我,我就去投林东。”
旁边的沈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林东手里有枪。
周义去投林东,就等于把东区的陷阱布置、人员数量、防线弱点全卖出去。
周义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卖消息是一把好手,当初就是他把陈越藏野猪肉的地方抖给了金士杰。
他的生存逻辑就一条。
永远跟最强的人做交易,用别人的秘密换自己的饭票。
沈暖看着陈越,嘴唇动了动。
陈越没看她,眼睛盯着周义。
“随你。”
周义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越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来威胁,但陈越已经转身走了,连背影都不给他看。
周义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