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阿昆说程潜明天凌晨动手,但阿昆来的时候走的是北边断崖那条路,那条路上程潜安排了两个拿弩的人看守。
阿昆是怎么过来的?
要么他打通了那两个看守的关系,要么程潜根本就没在那条路上设人。如果是前者,说明阿昆在程潜那边的关系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如果是后者,说明程潜故意放开了北边的口子。
放开口子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阿昆过来报信。
程潜想让陈越知道他明天凌晨要打过来。
这就意味着,真正的进攻时间不是明天凌晨。
陈越把这个判断压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把所有人叫了起来,说了一句话:“现在就开始干活,天亮之前必须全部到位。”
没有人问为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问了也没用,陈越说干就得干。
沈暖反应最快,她直接把营地里的女人分成了两拨。一拨跟着陈越去外围挖坑布陷阱,另一拨留在营地里准备后勤,把能用的东西全归拢到一起,石头、削尖的木棍、储柔之前熬的那些迷瘴果汁液,全部按照位置摆好。
陈越带着七八个女人摸黑出了营地,沿着西边那条被路障堵死的通道往外走。
路障是程潜的人用砍倒的树干堆起来的,两人多高,看着挺唬人,但陈越不打算翻过去,他要的就是这道路障。
“在路障前面三米的位置挖坑,深一米,宽两米,坑底插竹签,竹签上涂迷瘴果汁。”
挖坑的工具只有几根削尖的硬木棍和两块扁石头,但这些女人干活比陈越想的要快得多。她们在金士杰和程潜手底下被逼着干了太久的苦力,挖坑对她们来说跟吃饭一样熟练。
坑挖好之后,陈越让人用枯枝和落叶盖住坑口,又在坑的两侧各拉了一道绊索,绊索连着头顶的落木桩,只要有人绊倒,木桩就会砸下来。
这还不够。
陈越又在绊索后面十米的位置挂了三串贝壳,贝壳用细藤蔓串起来,系在两棵树之间,离地面大约膝盖高。人走过去碰到藤蔓,贝壳就会响,声音不大,但在夜里足够传到营地。
这是第一道防线。
第二道防线在营地入口,沈暖已经布好了。她把之前做的连环触发阵重新调整了位置,把触发点从地面改到了腰部高度,因为凌晨摸黑进攻的人会弯着腰走,腰部高度的触发线比地面的更容易碰到。
第三道防线是营地内部。陈越让储柔把所有的迷瘴果汁液装进竹筒里,每个竹筒口用树叶封住,分给每个女人两筒。
“近身的时候往对方脸上泼,眼睛沾上这东西至少瞎半个小时。”
储柔接过竹筒的时候手在抖,但她没说怕,只是问了一句:“我们能打赢吗?”
沈暖替陈越回答了这个问题。
“能,因为我们守的不是地盘,是命。程潜那边的人是为了抢东西,抢不到大不了跑回去,但我们退无可退,被抓回去是什么下场你比谁都清楚。”
储柔不说话了,把竹筒塞进腰间,手不抖了。
一个叫阿芳的女人从后面挤过来,她是最早跟着陈越的那批人之一,胆子比其他人大,但这会儿脸色也不好看。
“陈越,我想问一句,如果他们真的攻进来了呢?陷阱挡不住,绊索也挡不住,他们人比我们多,真冲进营地了怎么办?”
陈越从腰间抽出消防斧,在手里转了半圈,斧刃朝下,杵在地上。
“那就靠这个。”
阿芳看着那把斧头,又看了看陈越的脸,没再问了。
所有的准备工作在天亮之前全部完成。陈越把三道防线检查了两遍,确认每一个触发点都能正常运作,每一个陷阱都伪装到位,才回到营地中央坐下来。
沈暖给他递了半条鱼干,陈越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味道跟嚼木头差不多,但肚子里总算有了点东西。
白天过得很慢,所有人都在等,但谁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陈越说的是明天凌晨,但他心里清楚,程潜不会按照阿昆透露的时间来。问题是程潜会提前还是推迟,提前多久,推迟多久,这些他算不出来。
唯一能确定的是,程潜一定会来。
因为程潜已经没有退路了。断了林东的粮,打了林东的人,又围困了东区四天没拿下来,他在手下人面前的威信每过一天就少一分。如果再拖下去,不用陈越动手,他自己的人就会先反。
所以程潜必须速战速决,而且必须赢。
天黑之后,陈越让所有人熄了火,营地陷入一片漆黑。
他把女人们分成三组,每组四到五个人,分别守在三道防线的位置上。沈暖带一组守第二道防线,储柔带一组守营地内部,陈越自己守第一道防线。
夜风从海面上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