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很重,空气里裹挟着潮湿的凉意。他站在营地入口,目光扫过被夜色笼罩了一整夜的丛林,眉头微蹙。
昨晚他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蚊虫,也不是因为女人们此起彼伏的梦呓——而是因为那个箭头。
刻在树干上的箭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你在明处,我在暗处。你以为你安全了,但你从未安全。
陈越拎着消防斧,独自走出了营地。他没有叫醒任何人,顺着昨晚发现标记的位置,一步步往丛林深处摸去。
天色渐亮,灰白的光线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暗影。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在另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发现了第二个标记。
同样的刻痕,同样是箭头——但这一次,箭头的旁边多了一个符号。
一个“X”。
陈越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个刻痕。木屑干燥,但边缘没有氧化变黑的迹象——这是最近两天留下的。
他盯着那个“X”看了很久,眼神愈发沉静。
“什么意思……”
他低声自语,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的树皮。没有脚印,没有丢弃的杂物,对方极为谨慎,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站起身,确认没有第三个标记后,陈越转身返回营地。
回到营地时,天已大亮。
沈暖正站在公共食堂的顶棚下,指挥女人们分发早餐。看到陈越从丛林里走出,她快步迎了上来。
“你去哪儿了?”
“追那个标记。”陈越把消防斧插在地上,捡起一片阔叶擦了擦手上的泥,“往里走了两百米,又发现了一个。”
沈暖的眉头皱了起来:“同样的箭头?”
“对。但这个箭头旁边多了一个符号。”陈越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X”,“这是什么意思?”
沈暖低头看着那个符号,沉默了片刻。
“X。”她轻声说,“在战术标记里,X代表‘目标’。”
陈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沈暖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我以前看过一些军事相关的书。X是‘target’的缩写——被标记为目标。有人把我们营地,当成了靶子。”
陈越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沈暖脸上移开,投向营地外围那片幽深的丛林。
“林东。”他最终说出了这个名字。
沈暖点了点头:“应该是他。程潜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必要。”
陈越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很笃定:“他在看我们。他想知道我们有多少人、有多少食物、防备怎么样。”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抓他?”沈暖问。
陈越摇了摇头:“不抓。抓了会打草惊蛇。”
沈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假装没发现?”
“对。”陈越说,“让他看。让他觉得我们毫无防备。”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但我们要做的,正好相反。”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进入了高强度的加固阶段。
“来,把这个搬到那边去。”沈暖指挥着女人们,将营地周围的石头一块块搬到外围,垒成矮墙。
阿芳一个人搬不动,储柔就过去搭把手。两人合力将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滚到指定位置,气喘吁吁地擦了擦汗。
“沈暖,我们这是要干什么?”储柔问,“盖城墙吗?”
沈暖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是盖城墙,是加固防线。”
“防线?”储柔的声音哆嗦了一下,“你是说……有人会来打我们?”
沈暖直起身,看着她:“不是‘会来’,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来之前,把这面墙垒好。”
储柔咽了口唾沫,不再多问,低头继续搬石头。
另一边,陈越带着几个女人在营地外围挖壕沟。
说是壕沟,其实就是在树与树之间挖出一条条半人深的坑道,底部插满了削尖的竹签。陈越一边挖一边调整深度,确保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浅了陷不住人,深了浪费时间。
“陈越,这根够不够尖?”一个女人递过来一根削好的竹签。
陈越接过,用拇指试了试锋口,摇头:“不够。再削,要能扎穿鞋底。”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蹲下来继续用石片刮削。
营地外围的树丛间,一根根削尖的竹签被埋进土里,只露出手掌长的尖头,表面用枯叶和杂草覆盖,看起来与普通的林地毫无区别。
——但只要有外来者踩上去,脚底会被直接扎穿。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道防线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