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肃立两侧,除了禁足的太子和六皇子。大殿中央,京畿卫指挥使和工部尚书正惶恐地跪伏在地。
来的路上,叶初希已大致了解了情况。
连日暴雨,冲垮了安国多处官盐仓和粮仓,盐粮价格飞涨,粮商囤积居奇。
缺盐少粮,已致不少平民饿死。一伙走投无路的暴民冲击了官仓,事态紧急。
安帝龙颜大怒,正在追究负责京城防务的京畿卫和掌管盐粮的工部的责任。
然而,追责并不能立刻解决眼前不断有人饿死的困局!
殿上以太子一派的官员,正言辞激烈地主张血腥镇压暴民,却提不出任何切实可行的赈灾方案。
金銮殿内空气仿佛凝固,安帝眉头紧锁,面色阴沉。
叶初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出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起:“父皇,儿臣有一计,或可解燃眉之急。”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大多带着质疑和轻蔑。
他们都束手无策,这个出了名的废柴王爷,能有什么好主意?
安帝极其不耐:“快讲!”
叶初希抬起头,目光沉静,吐出八个字。
“钻井取盐,以工代赈。”
安帝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详细道来。”
叶初希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父皇,此次灾情奏报显示,暴雨后暴露的核心问题,是官仓选址低洼、排水系统原始落后,此乃主因。”
“流民为活命铤而走险,情有可原。若行镇压,只会火上浇油,儿臣万不敢苟同。”
“那你以为眼下当如何?” 安帝追问。
“短期救急,当行‘以工代赈’!” 叶初希斩钉截铁。
“请工部即刻设计最优路线,组织流民,尤以青壮年为先。每人每日付三十文工钱,并管一餐饱饭。令其开挖简易排水沟渠,加固高地临时粮仓,迅速疏导积水。”
“此举一可保护剩余粮盐,二可安置流民,使其有活路、有盼头,暴乱自消。”
安帝眼中赞赏之色更浓:“那长期之计呢?”
“长期而言,” 叶初希思路清晰,“当于上游择址修建小型蓄水库,雨季蓄洪;加深拓宽主干渠,设置闸门,旱季亦可灌溉农田;最后,官仓必须迁址高地,并推广以石灰吸湿防潮之法改良仓储。”
话音未落,一些太子党和六皇子党的官员便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奇技淫巧!闻所未闻!”
“空谈误国!纸上谈兵!”
“此乃危言耸听!”
叶初希懒得与他们做无谓争执,只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
“水往低处流,人多力量大。此乃天地至理,人力可为。如今灾情如火,时间紧迫。各位大人饱读诗书,总该明白‘仓廪实而知礼节,粮尽则民反,国将不宁’的道理吧?”
安帝抚掌,眼中满是激赏:“好!那‘钻井取盐’又是何解?”
叶初希拱手道:“回父皇,儿臣昔日在宫外游玩时,曾留意到某些地势地貌下蕴藏着盐分极高的卤水。只要工部能按儿臣所授之法将其取出,短时间内解决盐荒,并非难事。”
安帝龙心大悦,当即拍板。
“准奏!即日起,以礼王叶初希之‘以工代赈’为急策,命其全权负责督办!工部、户部、京畿卫全力配合!”
圣旨一下,礼王府瞬间成了风暴中心。
叶初希再不能偷懒点卯。工部、户部的官员流水般进出,带着各种难题和推诿。
她忙得脚不沾地,案牍堆积如山。
既要规划以工代赈的具体实施方案、人员调配、工钱发放流程,又要准备钻井取盐的技术图纸和工具清单。
“王爷,户部只肯拨付七成粮饷,说是国库空虚……”
“王爷,工部那些匠人质疑‘钻井’之法,说闻所未闻,恐是劳民伤财……”
“王爷,京畿卫报告,流民聚集点有骚动迹象,怕有人煽动……”
叶初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比前世写博士论文还累。
她强打精神,一条条应对。
“粮饷不足,先用王府库银垫付!回头我跟父皇哭穷去!”
“质疑?让他们派最顽固的老匠头来见我!我现场画图讲解!”
“调一队王府护卫,带上部分粮食,跟我去流民聚集点!先稳住人心!”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一股清冽的幽香飘入书房。
苏依宁端着个精致的食盒,无声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未着繁复宫装,只穿了身月白色的素净常服,青丝简单挽起,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