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依宁将食盒放在案几一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食盒打开,是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和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碧粳米粥。显然是她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的。
叶初希眼睛一亮,肚子应景地咕咕叫起来。
“阿宁!你真是我的及时雨!”
她顾不上形象,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那些官员的刁难。
苏依宁静静听着,偶尔用干净的布巾替她擦去嘴角沾上的米粒。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
“户部那边,李家与你是亲戚。只要查他们的账,必然会有不清不楚的款项。明日,我会亲自去‘拜会’尚书大人。”
“工部的匠人,你只管讲你的道理,若还有冥顽不灵的,自有宫规处置。”
“至于流民……” 她顿了顿,“我与你同去。”
“真的?”
叶初希惊喜地抬头,嘴里还塞着食物,像只鼓着腮帮子的仓鼠。
苏依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嗯。你既想做个好王爷,我总得看着点,别让你被人拆吃入腹。”
这话听着像揶揄,却让叶初希心头暖烘烘的。
两人一同来到城西最大的流民聚集点,景象触目惊心。
泥泞不堪的空地上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男女老少,简陋的窝棚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看到有马车和护卫前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不安和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叶初希深吸一口气,在苏依宁平静目光的注视下,站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她没有用华丽的辞藻,而是用最直白的话语,清晰地宣布了“以工代赈”的政策。
哪里挖沟渠,哪里建临时粮仓,工钱几何,如何领取,每日管一顿饱饭……条理分明,掷地有声。
“朝廷不是要饿死大家!是要给大家一条活路!” 叶初希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有力气的,跟我干活,挣工钱,养活自己和家人!老弱妇孺,也别怕,很快就有粥棚施粥!我叶初希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看着安国的子民饿死!”
她的话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绝望的眼神中渐渐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当第一袋粮食被抬出来,开始按计划登记青壮劳力时,人群的骚动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期盼和微弱的生机。
苏依宁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叶初希挺直的背影上。
她见过她在王府插科打诨的狗腿样,也见过她在朝堂上锋芒毕露的睿智。
但此刻,在泥泞与绝望中,这个纯净的灵魂所散发出的那种坚定、务实和近乎悲悯的担当,让她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
她默默解下自己腕上一个不起眼的玉镯,递给旁边的侍卫长。
“去,换成粗粮。把前几日抬进王府的粮食全部取出来,尽快在王府侧门设粥棚。”
钻井取盐的选址定在了京郊一处地势较低、曾有古河道流经的荒滩。
这里地质松软,且叶初希凭借穿越者的“先知”和理科知识,推断浅层可能有卤水。
叶初希尽量用古代能理解的术语绘制了详细的图纸。工部派来的匠人们将信将疑,在“礼王亲自督工”的压力下,只得照做。
工具是临时赶制的:巨大的木制绞盘、长长的竹筒,内壁用桐油反复刷过防渗漏,铁质钻头。
过程远比叶初希想象的艰难。
竹筒不够坚韧,钻头磨损严重,人力转动绞盘极其费力,进度缓慢。
数日过去,只钻了浅浅几丈深,除了浑浊的泥水,一无所获。
质疑和嘲讽声再次甚嚣尘上,连安帝都派人来询问进展。
叶初希顶着巨大的压力,日夜守在工地上,脸上沾满了泥灰,嗓子也喊哑了。
这天午后,烈日当空,工地上尘土飞扬。
叶初希正和几个匠人讨论改进钻头形状,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
忽然,一片阴影遮住了她头顶的骄阳,伴随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她愕然回头。
苏依宁竟亲自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便装,身后跟着伤势已完全恢复的林悦,提着食盒和水囊。
在这尘土飞扬、汉子扎堆的工地上,她清冷如皎月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
“阿宁?你怎么来了?这里脏……” 叶初希下意识想挡开飞溅的尘土。
苏依宁却径直走到她面前,拿出自己的丝帕,自然地替她擦去脸颊上的一道泥痕。
“路过,看看你这‘奇技淫巧’进展如何。” 语气平淡,动作却轻柔。
她示意林悦将带来的绿豆汤和馒头分发给工地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