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棋是人下的,得有变数,得有火气,得有不讲理的地方。”
白子良翻开第一页。
纸页边缘发脆。
上面有棋形,也有零散批注。
“天道不可无情。”
“人道不可无序。”
“机器若穷尽变化,仍不知落子者为何落子。”
机器。
二十年前。
莫心看出他的反应。
“看见了?”
白子良点头。
“你们当年就想过机器围棋?”
莫心靠回轮椅里。
“不是想过。”
“是有人来问过。”
白子良抬眼。
莫心却没有往下说。
“别急。”
“你现在知道太多,也下不出来。”
白子良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
机器若穷尽变化,仍不知落子者为何落子。。
能学价值投资流。
能把每个微小收益拆成权重。
可它知道苏晚晴为什么第148手不冲,选择补中腹吗?
知道赵博扬为什么愿意坐到它对面吗?
知道那盘雨夜闲棋,为什么没有胜负吗?
也许不知道。
可不知道,不代表赢不了。
白子良没有自欺欺人。
机器很强。
强到足以把人类很多自以为是的棋理碾碎。
莫心像看穿他在想什么。
“别把心流想得太玄。”
“不是闭上眼乱下。”
“更不是给自己找输棋借口。”
“心流,是你算到最后,仍然愿意承认棋盘上还有活物。”
他点了点棋盘。
“有些手,账上亏。”
“棋上不亏。”
“有些手,胜率掉。”
“人不能掉。”
白子良翻到中间一页。
上面有一局残谱。
黑棋厚重。
白棋灵动。
棋至中盘,白棋下了一手极俗的粘。
形很难看。
效率也低。
可旁边批注写着:
“此处若求美,气断。”
白子良忽然想起苍鹰偷来的日志。。
面对青衫客残谱,会卡六秒。
莫心当年说林若曦那句话。
要笨一点。
白子良抬头。?”
莫心看着他。
“你又来了。”
白子良一怔。
莫心骂道:“刚说完别把棋当账本。”
“你翻两页就想找漏洞。”
“你是不是看见佛经第一反应,也是有没有套利空间?”
门外关宇翔没忍住笑出声。
金文玉也没忍住。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蹭到了门口,小声说:“说实话,我想听答案。”
莫心抓起棋盒盖。
门外三个人同时撤退。
动作整齐。
像训练过。
白子良也笑了。
笑意很浅,很快又收住。
莫心把手稿往他面前推了推。
“子良。”。”
“那盘棋,是他的。”
“你别急着把所有东西都背到自己身上。”
白子良手指停在纸页上。
莫心声音低了些。
“你已经救过你爹。”
“救过你家。”
“救过清玄一次又一次。”
“可人不能永远靠救火活着。”
“棋也不能。”
白子良低头。
纸上的棋形模糊。
旧墨渗进纤维里,像二十年前没说完的话。
莫心咳了两声。
这次没见血。
他缓过来后,又恢复了那副嫌弃样。
“拿回去看。”
“别弄丢。”
“这东西比你那堆美金值钱。”
老陈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那保险柜放哪边?”
莫心怒道:“你们到底走没走?”
门外一阵脚步声。
关宇翔边跑边说:“我只是路过!”
金文玉冷声:“路过半小时?”
老陈最诚实。
“我主要担心文物保存。”
莫心气得又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