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棋正面一扳。
那手棋,是价值网露出锋刃的地方。
也是苏晚晴主动断打后,整盘棋开始收割的节点。
莫心指着那枚黑子。
“这手,狠。”
白子良坐下。
莫心又说:“也干。”
白子良抬头。
莫心声音沙着。
“你赢苏家丫头,赢得很漂亮。”
“左边第79手,右下第81手,上方第87手,中腹第109手。”
“到第113手一扳,账全对上了。”
“每一手都有收益,每一处都有利息。”
“你把她算计得死死的。”
白子良没有否认。
莫心冷笑。
“可你这棋,太像账本。”
“账本算得再清,也是账本。”
“成不了天机。”
书房里只剩下台灯的电流声。
白子良看着棋盘。
那盘棋他赢了。
赢得干净。
赢得职业。
赢得清玄第一赛季总冠军。
可莫心一句“太干”,像把指甲轻轻划过棋盘。
不重。
却留下痕。
莫心继续说:“你现在的棋,什么都怕贵。”
“怕亏。”
“怕失控。”
“怕别人从你账上偷走一口气。”
“所以你每一手都要算roi。”
“每一处都要提前对冲。”
“这没错。”
“但围棋要是只剩下没错,就没味儿了。”
白子良手指碰着棋盒边缘。
“如果不算账,我不知道该怎么赢。”
这句话说出来,比他想象中轻。
他不是故意示弱。
只是事实。
前世家破人亡的账。
巢金那张欠条的账。
父亲跳楼的账。
母亲病逝的账。
重生后每一盘棋,每一笔投资,每一次下注。
他都在算。
算到今天。
算赢了很多人。
也算出了一条活路。
可他确实不知道。
不算账,还能怎么赢。
莫心看着他,半晌没骂。
这反而让白子良有些不习惯。
过了一会儿,莫心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
“用这里。”
白子良没接话。
莫心皱眉。
“别摆那副华尔街死人脸。”
“我不是让你变傻。”
“也不是让你把脑子捐给关宇翔。”
门外传来关宇翔压低的声音。
“师父,我听见了。”
莫心头也不回。
“听见就涨点棋。”
关宇翔沉默两秒。
“那还是没听见吧。”
金文玉冷冷道:“你终于做出正确选择了。”
白子良嘴角动了一下。
莫心也笑了一声。
笑完又咳。
这次他忍住了。
手背压在唇边,指节发白。
白子良想起身,被莫心一眼瞪住。
“坐下。”
白子良只好坐回去。
莫心转动轮椅,到书架最里面。
那一排棋谱很旧。
《玄玄棋经》。
《发阳论》。
几本手抄谱。
还有一只木盒,盒角已经磨得发亮。
莫心伸手去够。
白子良起身帮他取下来。
木盒很轻。
打开时,有一股旧纸和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里面是一册泛黄的手稿。
封面没有正式题名。
只有两个字。
心流。
字写得歪。
不像赵博扬。
也不像莫心现在的字。
更像两个年轻人争到深夜后,随手写下的东西。
莫心把手稿推给他。
“二十年前,我和赵博扬闭门摆过一段时间棋。”
“那时候他还没成棋圣。”
“我也还没坐这破轮椅。”
“他下棋像天道。”
“规整,宏大,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