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捏着那份《亲密互动细则》的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那份冰冷精确、如同商品说明书般的清单,此刻在她掌心滚烫得如同烙铁,灼烧着她的尊严。她所有的愤怒,所有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在苏黎那双毫无温度、只有玩味审视的漂亮眼眸注视下,被碾得粉碎。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流光溢彩的繁华,那璀璨的光点此刻却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嘲笑着她的窘迫。李姐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脸上那点强撑的、讨好的笑容瞬间垮塌,只剩下面无人色的惊恐,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林晚晚的胳膊。
林晚晚猛地一甩手,避开了李姐的触碰。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她没再看苏黎一眼。那张精致到虚假的脸,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灵魂的凌迟。
她的目光越过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玩味的赵薇,最终死死钉在经纪人李姐那张写满慌乱和哀求的脸上。那眼神,不再是空洞和妥协,而是淬了火的冰,带着一种彻底被点燃的、近乎毁灭性的光芒。
“李红梅。” 林晚晚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砸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这‘福气’,我林晚晚……消、受、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捏着那份清单的手猛地抬起,手臂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着。那份承载着冰冷条款和极致羞辱的A4纸,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李姐的方向!
纸张脱离指尖,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在奢华而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它们没有砸中任何人,只是如同被狂风撕碎的枯叶,纷纷扬扬地散开,旋转着,飘落在那触感柔软、价值不菲的深色地毯上。白色的纸页在深色的背景上异常醒目,像一场突兀的葬礼上洒落的廉价纸钱。
做完这一切,林晚晚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她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像要逃离地狱。米白色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晚晚!你疯了!”李姐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她几乎是扑过去,想要抓住林晚晚,却被林晚晚决绝的背影狠狠撞开,一个趔趄,高跟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狼狈地扶住了旁边昂贵的沙发扶手才没摔倒。
赵薇依旧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计算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地上散落的纸张,又看向林晚晚决绝的背影。
而沙发上的苏黎,终于放下了那只一直欣赏着自己指甲的手。她微微坐直了身体,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林晚晚冲向门口的背影,唇角那抹冰冷玩味的弧度,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病态的兴味,在她眼底一闪而逝。她似乎觉得眼前这个濒临崩溃、像只炸毛野猫般的过气女演员,比她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还要有趣几分。
林晚晚冲到那扇厚重无比的双开门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羞辱、愤怒、绝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喉咙。她甚至没有去思考门会不会自动打开,只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向那扇象征着另一个世界、此刻却如同囚笼般的门!
“砰!”
一声闷响。
门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半边肩膀发麻,整个人被弹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疼得她眼前发黑。预想中大门洞开的场景没有出现,那扇门纹丝不动,冰冷而沉默地矗立着,像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渺小和徒劳。
门外守着的两个黑衣保镖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两张同样冰冷、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缝后,带着职业化的警惕和审视,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林晚晚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胸口和苍白如纸的脸上。
“林小姐?”其中一个保镖的声音平板无波,带着公事公办的询问,眼神却锐利地扫向她身后,似乎在确认是否发生需要他们介入的冲突。
林晚晚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压制住喉咙里翻涌的尖叫和眼泪。她挺直了被撞疼的脊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迫自己迎上保镖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