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洲在玄关换鞋,嗯了一声。
江正霆把文件合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儿子倒了杯水走过来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父子俩隔着一张茶几,中间摆着那壶泡了又泡的茶,沉默了片刻。
然后江正霆开口了。
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你妈下下周回来。这次她专门请了假,能待半个月。”
“你陪她吃顿饭,把呦呦也叫上。她喜欢呦呦。”
江随洲握着水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
他想起沈鹿鸣趴在中岛台上掰着手指头规划接机方案的样子,想起她说“以后你的期待归我管”。
他垂下眼,喝了一口水,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知道了,到时候我带呦呦去机场接她。”
江正霆挑了挑眉。
他本来做好了儿子沉默、敷衍、或者干脆说“有事”的准备——过去这几年每次提到陪妈妈吃饭,江随洲的反应无非就这几种。
今天居然主动说要去机场接,还带上呦呦。
他把老花镜搁在文件上,靠在沙发靠背里,打量着对面这个比谁都沉得住气的小子。
“是呦呦出的主意吧。”
江正霆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语气笃定。
江随洲没有否认,放下水杯,站起来准备上楼。
路过他爸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头说了一句:“明天吃饭,沈叔叔叫你也去。别穿军装,呦呦说家庭聚餐穿便服比较放松。”
说完就上楼了。
江正霆坐在沙发上,端着凉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茶杯放下,起身走到玄关。
他打开鞋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排清一色的黑色制式皮鞋和军靴,在角落里翻出了一双落了灰的棕色休闲皮鞋。
第二天一早,沈鹿鸣破天荒地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她趿拉着拖鞋跑下楼
灶台上炖着话梅排骨,砂锅里的蟹粉豆腐咕嘟咕嘟冒着泡。
可乐鸡翅正在收汁,油亮亮的酱色裹着每一块鸡翅,空气里的甜香味浓得能直接当饭吃。
“不准偷吃。”阿姨头也没回,手里的锅铲精准地挡开了沈鹿鸣伸向鸡翅的筷子。
沈鹿鸣讪讪地把筷子收回来,改成帮阿姨摆碗筷,摆到一半又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话梅排骨的香气,被阿姨笑着用围裙赶出了厨房。
客厅里,沈启正难得没穿军装,换了件深灰色衬衫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沈鹿鸣蹦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歪头打量了他一眼:“爸你今天这身挺帅的,比穿军装年轻了至少五岁。”
沈启正瞥了她一眼,嘴角微翘:“少拍马屁。去把头发梳好,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
沈鹿鸣摸了摸自己炸毛的马尾辫,嘿嘿笑了一声跑上楼洗漱。
刚洗完漱,门铃响了。
沈鹿鸣从楼梯上蹦下来,踢开自己扔在玄关的拖鞋,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江随洲,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衬衫,领口难得松了一颗扣子,头发也重新梳过,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他旁边站着江正霆,脚上那双棕色休闲皮鞋擦得锃亮,跟军装皮鞋一样一丝不苟。
沈鹿鸣眼睛一亮,冲江正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江叔叔今天真帅!快进来快进来,我爸在客厅等着呢。”
江正霆被她这句“真帅”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把手里拎的两瓶茅台递给迎上来的沈启正。
沈启正接过酒,看了一眼瓶身上的年份,挑了下眉:“二十年的?你今天下血本了。”
“难得你请客,不带点像样的不好意思进门。”
江正霆换上拖鞋,跟沈启正往客厅走。
两个穿了大半辈子军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难得聊的话题却跟军事演习没有半点关系。
厨房里,沈鹿鸣趁阿姨转身盛汤的工夫,终于偷到了一块刚出锅的话梅排骨,叼在嘴里被烫得直哈气。
她端着给江随洲倒的茶水从厨房出来,把茶杯塞进他手里。
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爸今天穿的是休闲皮鞋,看到了吗?肯定是你昨晚回去说了,你们父子关系进步神速啊,要不要给我记一功。”
江随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你爸今天也没穿军装,扯平了。”
沈鹿鸣瞪了他一眼,正想反驳,门铃又响了,沈鹤庭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程砚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表情淡然地解释:“我妈听说沈叔叔回来,炖了药膳让我送过来。”
然后陆浔从程砚北身后探出脑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