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以后,道路的积雪被清扫,他开着车最后一次去关渺家里。
这次有人开门,是个陌生女人。
她起初很防备,见着沈钦言的脸,躲在门后问:“你找谁啊?”
沈钦言冷声道:“关渺。”
女人疑惑地说:“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
“你是谁?”
“你问我?”女人觉得他这话问得实在奇怪,没好气道:“这我家,你说我是谁?”
沈钦言像座冰雕,目光在女人身后的屋子里扫了一圈,“你家?”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在女人听来甚至有点找茬的意思,“对啊,我刚搬来的。”
女人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没什么留恋似的。
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好奇地探头,盯着人离开的背影看,脚底下的雪融了一点,滴在脏污的水泥地上,像条曲折蜿蜒的河。
南城今年的冬天持续了很长时间,无人接听的号码变成一串空号,沈钦言再也没有见过关渺。
第55章 某年某月
第四年冬,港岛。
透明的玻璃窗上是积压的雪,盖住一小半窗台,外面风很大,这里的天气不如南城,更加潮湿跟阴冷。
“你上次不靠药物入睡是什么时候?”
办公室有一股安神的清香味,从进门开始不断往沈钦言鼻子里钻,他整个人躺在包裹性很好的座椅里,由于长时间的失眠造成他眼睑泛着股糜红,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够聚焦,声音也透着极度的疲惫。
“忘了。”
他不记得。
从纳尔维克回来起就这样了,如果要更具体,大概是从关渺离开后,但这件事他不是很想提。
这次的心理医生年纪不大,大冬天也西装革履,带了副细边框的眼镜,问他话的时候眼睛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语气足够缓慢,他现在并不是一个有很大耐心的人,严重的入睡障碍带来的后遗症让他产生了焦虑,导致他不得不开始看医生。
从南城离开前一天,陆叙还对他说,介绍的心理医生跟别的不一样,很有水平,让他放心。
他在南城过完十一月,十二月初来的港岛,他只想睡个好觉,却在梦里遇见了关渺。
漂泊的雪,紧闭的门,变成空号的电话,还有陌生的女人。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从鬓角冒出。
心理医生还在问他:“一点都不记得吗?”
他没回,盯着头顶的吊灯出神,耳边的声音喋喋不休。
“你是在抗拒入睡,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沈钦言的眼神变得有些冷,幽深漆黑,死水般毫无波动,他的睫毛上下碰了碰,幅度很小,瞥他一眼,冷淡道:“你是在做调查,还是在给我治病?”
在他对面的心理医生公式化地笑笑:“询问病情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沈钦言有些后悔,他不该来。
他直起身,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过自己的大衣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你......”
办公室独留一人,难免有些生气地给俩人共同的好友打了个电话。
“你给我介绍的什么人?怎么脾气这么差?”
电话那头的陆叙不知道在哪,啊了一声才吊儿郎当地说:“我能给你介绍什么人,当然是病人,他都睡不好觉,睡眠不足肯定脾气不好啊,你就让让他嘛。”
“......我倒是想让,他二话不说直接走了。”
“你别放心上,沈钦言就这样,不好相处也很难沟通,你不是心理医生吗?给他治治,他要是正常人,也不会找你看病了嘛。”
是这么个理。
“我挂了。”
“改天找你吃饭。”
港岛的天气比南城要湿冷得多,从心理诊所出来后,沈钦言坐进车里,上一个医生建议他戒烟,但效果不怎么好,他纯靠药物入睡,但现在不是吃不吃药的问题,而是他靠药物也没法安稳睡个好觉了。
诊所的地下停车场灯光很暗,偶尔有人路过,沈钦言在车里弯着腰找东西,最后一无所获,不耐地闭上眼选择休息。
关渺离开的时间里,时间更像是停滞了,包括他的记忆跟睡眠。
闭着眼休息了会儿,晦暗不明的光线照出轮廓深邃的脸,密闭的空间里铃声显得格外突兀,他缓缓睁开眼,一开始没理,手机停了几分钟,紧接着又开始响。
现在任何一种噪音都能让他本就得不到足够休息的大脑处于紧绷状态,在铃声连着响起的第三次他才接,对面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没打通,试探性地喊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