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舱盖内侧覆着一层薄雾,苏晨躺在里面,面罩扣住口鼻,胸口起伏被固定带压得很平。
舱壁上的压力表指针停在治疗区间。
降压阀旁的金属管吐着气流,白色数字一格一格跳,像有人在舱外掐着时间。
队医站在操作台边,左手夹着两张核磁共振胶片。
五天前的那张被红笔圈出一大片阴影,新的那张贴在旁边,圈线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他把两张胶片举到灯板前,又放下。
助理队医从打印机旁抽出报告,纸页还带着热度。
“肌肉挫伤区域缩小,皮下出血吸收速度超过预估。”
队医没有接话。
他拿起钢笔,在塑料板上敲了两下,目光停在第二张片子上。
“昨天你测的活动角度多少?”
“左转躯干,六十八度。”
助理把记录本翻开,笔帽夹在本脊上,“今天早上复测,八十一度。疼痛评分从六降到二。”
队医把胶片插回夹板里。
“评分他说了不算。”
氧舱内,苏晨的眼睛睁着。
舱壁隔开外面的对话,只剩机器声贴着耳膜。
他没有去猜队医的表情,视线越过玻璃,落在墙角的壁挂电视上。
电视没有开太大声,字幕从画面底部滚过去。
葡萄牙1比0德国。
第八十二分钟,葡萄牙十号冲到禁区后点,双脚离开草皮,额头压在皮球上。
德国门将已经移动到近门柱,球从他身后飞进远角。
画面切回现场。
三十九岁的葡萄牙十号站在底线前,双臂向上挥动。
看台上的红绿旗帜一排排举起,队友从身后追上去,几个人把他围在广告牌边。
苏晨隔着面罩吐出一口气,白雾在面罩内侧散开,又被供氧管带走。
舱外的德保罗原本坐在理疗床边,嘴里含着盐片。
他看到比分,直接站起来,把手机举到队医面前。
“决赛要热闹了。”
队医用报告夹挡开他的手机。
“他现在只需要恢复,不需要热闹。”
德保罗把手机收回去,朝电视抬了抬下巴。
“你让他别看,他也能从全城电台听见。外面出租车司机都在聊莱奥和那位十号。”
助理队医把遥控器拿起来,刚要调低音量,氧舱控制台发出提示。
压力值开始下降。
队医抬手制止他。
“先别动。”
舱体内的气流变得密集。
苏晨抬起右手,按住面罩边缘,等耳压从两侧退下去。
肋部固定带贴着皮肤,之前每一次呼吸都会割出钝痛的位置,现在只剩拉伸后的紧绷。
数值归零,舱门锁扣弹开。
队医走到舱边,双手扶住舱盖。
“慢点坐。”
苏晨把面罩摘下,管线垂到胸前。
他撑着舱沿坐起,后背的训练衫贴着汗,皮肤表面有细小盐粒。
脚落地时,他先踩实左脚,再把右脚放下。
队医盯着他的腰肋。
“疼痛?”
苏晨把固定带边缘往下压了一点。
“牵拉感。”
“评分。”
“二。”
队医从鼻腔里吐出气。
“这次我信报告,不信你。”
德保罗拧开一瓶水,递给苏晨。
“二就够了。半决赛被撞到三,你还赚一分。”
苏晨接过水,没有喝。
队医转头看他。
“你闭嘴。”
德保罗举起另一瓶水,退到电视下面。
“我提供更衣室心理支持。”
电视里开始回放葡萄牙的整场进攻。
德国后腰在中路丢球,葡萄牙边锋把球分到右侧,传中高度刚好越过中卫头顶。
十号的起跳点在小禁区外一步,落地时膝盖跪进草皮,起身后第一件事是回头看边裁。
字幕给出跑动数据,镜头又切到球场边。
葡萄牙主帅抱住助教,替补席一排人冲到边线。
梅西推门进来时,苏晨正把水瓶放到理疗床旁。
门没有完全合上,外面的走廊传来工作人员搬运设备的脚步声。
梅西穿着训练外套,左手拿着一份法国队资料,右手拎着苏晨的护腿板。
他先看胶片。
队医把最新那张取下来,递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