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這樣。”戴維斯站起來,整了整袖口。他端起紅酒杯,把杯底殘留的紅酒一飲而盡,又拿起礦泉水瓶倒了半杯水,喝了兩口。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卡爾,看向窗外花園裡那棵老橡樹。
卡爾從椅子裡站起身,彎腰去提腳邊的手提箱。箱子已經交出去了,腳邊空空如也。他直起身子,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聲短促的、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的悶哼。
卡爾轉過身。
戴維斯還站在窗邊,但姿勢已經不對了。他的身體前傾,一隻手撐著窗臺邊沿,另一隻手死死按著喉嚨。他的嘴張著,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正常顏色變成青紫,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瘋狂擠壓呼吸道。
“戴維斯?”卡爾往前邁了一步。
戴維斯試圖轉過身來,但膝蓋已經不聽使喚。他整個人轉了半圈,後背撞在窗框上,卡爾終於看見了他的正臉——血色正在迅速褪去,眼睛瞪得極大,眼珠像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嘴裡開始湧出白沫,黏稠的,順著下巴淌下來,滴在白襯衫領口上。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不是呼救,是氣流在一條正在被堵死的管道里拼命往外擠。
他朝卡爾伸出手,那隻戴著金錶的手在半空中痙攣般抖動,手指蜷曲成不自然的弧度。
然後他倒了下去。
直挺挺地。膝蓋沒有先彎,整個人像一棵被攔腰砍斷的樹,直直往前栽倒。額頭先撞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身體繼續抽搐了大概四五秒——四肢以不受控制的、關節彷彿不管用了的方式扭曲了幾下,然後徹底停住。白沫從他嘴角溢位來,沿著貼在地板上的臉頰淌開,在深色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溼痕。
卡爾站在原地,身體僵住。他見過死人。在這一行二十年,見過被市場逼到跳樓的合夥人,見過在國外出差時被當地武裝綁走的高管屍體。一個人從活生生到徹底死透,中間的過渡期他分辨得出來。戴維斯倒下後抽搐的那四五秒,是神經系統在做最後的混亂放電,之後就是徹底的、不可逆的死寂。
“威爾遜!”卡爾猛地拉開門,用這輩子最大音量喊道,“威爾遜!叫救護車!戴維斯議員出事了!”
走廊裡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威爾遜手裡的咖啡杯。
兩分鐘後,莊園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戴維斯夫人從一樓跑上來,赤腳踩在樓梯上,跑到書房門口只看了一眼就整個人癱倒在地。她沒有尖叫,只是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從指縫間漏出來的聲音像是被壓碎了一樣,拼不成一個完整的詞。
愛德華緊跟著跑上來。他在書房門口站住,看到父親倒在地板上的身體——青紫色的臉、嘴角的白沫、扭曲的手指。他的臉色從紅潤變成煞白,再變成一種鐵青色的灰。嘴唇抖了幾下,什麼也沒說出來。他一隻手扶住門框,指甲嵌進漆面裡。
埃文是最後一個跑上來的。彼得和哈利緊跟在後面。
“爸爸!”埃文的尖叫幾乎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他不管不顧地往書房裡衝,柯南一把從後面抱住他的腰,用了全身力氣才把他拽住。
“別進去!什麼都別碰!”柯南的聲音在埃文耳邊炸開。
埃文掙扎著,眼淚像決了堤一樣往外湧,嘴裡喊著的已經不是完整句子,只是一些破碎的、拼不成意義的音節。
愛德華轉過頭,看了埃文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悲傷,沒有共鳴,只有一種被巨大變故衝擊後防線徹底崩塌時迸出的本能怒火。
“你閉嘴!”愛德華衝他喊,聲音像刀子一樣割過來,“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哭?你平時連跟父親多說兩句話都不敢!現在你哭什麼哭!”
埃文的哭聲戛然而止。不是被罵得收了聲,而是像有人在他喉嚨裡塞了一塊石頭,把呼吸、眼淚、聲音全部堵死在裡面。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動,發出的只有無聲的氣流。
柯南感到懷裡這個孩子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哭的抖,是冷的抖,像整個人的溫度都被愛德華那句話抽空了。
彼得受不了了。他轉過頭瞪著愛德華,拳頭攥得死死的,眼眶發紅:“你憑什麼這麼說他!”
愛德華沒有回答。他已經轉過身去,重新面向書房,留給所有人一個繃得筆直的背影。
哈利沒有像彼得那樣出頭。他站在埃文旁邊,一隻手搭在埃文肩膀上,用力攥著,像要把他從某種下墜中拽住。
柯南的視線越過埃文的肩膀,落在書房裡。
戴維斯蜷縮在窗下,已經不動了。從他倒下的姿勢、面部青紫的程度、嘴角白沫的溢位量來看,毒發時間極短。面前的書桌上有什麼東西在柯南腦子裡被快速歸位:空了的紅酒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擰開過的礦泉水瓶。
他走到書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