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堂屋的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汗酸味和草藥都壓不住的潮氣。
通鋪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多條漢子,烏拉草墊子被汗水浸出了一圈圈深色的印記。
最靠門口的李長明蜷縮在鋪位上,臉燒得通紅,兩隻手死死攥著被角,指節發白。
“李連長!”
蘇晚秋快步走過去,伸手探了一下李長明的額頭。
燙。
不是普通的發熱,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蒸的滾燙。
“別慌……老毛病了,寒氣入了骨頭縫。”
“發了點燒,等我喝口熱水,捂一捂就好了。”
李長明勉強睜開眼,嘴唇乾裂到起皮,說話的聲音像是從井底傳上來的。
蘇晚秋轉頭看向通鋪深處。
七連那幾個水性最好、這半個月天天泡在河道最深處的隊員,一個個裹著被子縮成一團。
矮壯老兵側躺著,膝蓋蜷到胸口,關節腫得把褲管都撐滿了。
旁邊的瘦高個兒臉色發灰,牙齒咬著嘴唇,身子小幅度地抖個不停。
睡在六連這邊也沒好到哪去。
好幾個都牙齒打顫,顯然都是風寒的症狀。
蘇晚秋見狀快步走出堂屋,朝著另一個男隊員的屋子走去。
這邊住的都是年輕隊員。
他們的情況稍微好一點,只是一個個齜牙咧嘴地看著腫脹的手。
畢竟這群年輕人雖然也出了不少力,但大部分都是在岸上負責拉繩子,砍藤蔓。
再加上年輕人身體在營養不缺的情況下,抵抗能力還真不差。
畢竟大部分下水的活,其實都是兩邊的老兵包了的。
蘇晚秋見狀稍微安了點心。
“朝陽,堂屋裡倒了一片,李連長燒得厲害,七連那邊好幾個我看都是風寒的症狀。”
江朝陽直起身,拿毛巾擦了把臉。
他忍著喉嚨的疼痛說道。
“等我去看看。”
蘇晚秋愣了愣神,聽著一串嘶啞的氣音。
“朝陽你?”
江朝陽擺了擺手。
“沒事!”
這半個月他站在岸上指揮,喊號子、排程人手、吼方向,相比於體力他嗓子用的最多。
不過嗓子是喊壞的,不是凍壞的,後面歇幾天也就慢慢的恢復了。
他沒再試著出聲,得讓嗓子多休息休息,於是轉身去隔壁屋子看了一圈。
發現大部分人都是風寒。
人在極度疲憊且被前面目標吊著時,往往會爆發出全部潛能,而目標一旦達成,免疫力便會瞬間崩盤。
江朝陽走進後面存放雜物的小倉庫。
從林子裡採回來的那批草藥,他專門留了一部分。
靠牆的木架子上,三捆乾透的刺五加根用麻繩扎得結結實實,旁邊是兩小把柴胡,還有幾塊曬乾的黃精片。
角落裡堆著上次處理黑熊時特意留下來的熊骨,大腿骨和脊椎骨各幾段,表面的肉筋早就刮乾淨了,風乾後泛著灰白色。
江朝陽把東西分成兩堆。
刺五加根掰成寸段,和柴胡一起扔進灶臺上最大的那口鐵鍋,加滿水,大火猛煮。
熊骨架在另一口鍋裡,敲碎,慢火熬製濃湯。
骨髓被高溫逼出來之後,湯色變得渾濁濃白,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油花。
蘇晚秋站在邊上看他忙活,很快明白了意思。
“藥湯給發燒的人灌下去,骨頭湯配上黃精片熬稠,讓所有人都喝一碗?”
江朝陽點了點頭。
他又從架子上取下一小把刺五加根和剩餘的柴胡,放進一個鐵皮桶裡,拿開水澆透,蓋上蓋子悶著。
這桶不是喝的。
等水溫降到能下腳的程度,讓下水最多的幾個人把腿泡進去。
刺五加根和柴胡都能祛風散寒,在沒有正經藥材的荒原上,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管用的土辦法。
趙慧蘭從菜地那邊跑過來幫忙燒火。
田小雨負責把煮好的藥湯一碗碗端進堂屋。
李長明被灌了大半碗深褐色的刺五加湯,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但咕咚咚全喝了下去。
藥勁上來之後,李長明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屋角,兩個鐵皮桶裡泡著一條條腫脹的腿。
熱氣蒸騰,藥味瀰漫了整間屋子。
矮壯老兵呲著牙,腳趾在滾燙的藥水裡蜷縮著,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但硬是一聲沒吭。
關山河從外面走進來,看了一圈。
他自己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兩條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但好歹沒倒下。
“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