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一根無形的鐵棍貫穿了一樣,發出了一聲與巨大體型完全不匹配的、尖細的嗚咽。
但黑熊卻沒有直接倒下。
這頭在整個冬天的飢餓中活下來的巨獸,憑藉著某種原始且狂暴的生命力,依然在帶著巨大的慣性往前衝鋒。
不過槍傷帶來的劇痛讓它喪失了對方向的判斷,龐大的身軀只能在林間橫衝直撞。
常滿倉很容易就躲開了。
直到撞斷了兩棵手臂粗的幼樹,最後一頭扎進了灌木叢裡。
樹枝斷裂聲,低沉的吼叫聲,沉重的喘息聲,在林子裡攪成了一團。
十秒!
低吼聲逐漸消失。
江朝陽剛想有動作。
“朝陽!別先急,等等!”
常滿倉從落葉松後面站起來,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
“千萬彆著急!”
江朝陽端著槍,腳步釘在原地。
他沒有追。
兩個人就這麼一左一右,槍口對著那片劇烈搖晃的灌木叢,大氣都不敢喘。
林子裡,還是迴盪著黑熊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呻吟。
又過了十幾秒之後,灌木叢裡終於寂靜下來。
常滿倉端著槍,慢慢朝灌木叢靠近。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側耳聽幾秒。
江朝陽跟在他側後方五六米的位置,槍口始終指向灌木叢的方向。
常滿倉用柴刀撥開最後一層灌木枝條,低頭看了一眼。
黑熊側躺在一片被壓爛的灌木殘枝上。
巨大的軀體已經不再起伏。
它的嘴半張著,暗紅色的血沫從齒縫間滲出來,浸溼了下面的黃精莖葉。
肋骨後方,一左一右兩個拇指粗的彈孔。
彈孔邊緣的皮毛被高溫灼得捲曲發焦,暗色的血液正在緩緩往外流。
常滿倉蹲下身,把手放在黑熊的頸側動脈上。
“死了。”
這兩個字從老兵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聲音幾乎是飄的。
常滿倉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江朝陽,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熊。
老兵的腿在發抖,那種戰鬥結束後腎上腺素退去的反應,讓一個粗壯的漢子此刻虛弱得不像話。
他轉身走了兩步。
然後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溼漉漉的落葉堆上。
槍被他橫擱在膝蓋上,雙手垂在兩側,十根手指控制不住地抖著。
他仰起頭,狠狠閉了一下眼睛,又猛地睜開。
“以後再也不跟你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