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生葉……對上了。”
江朝陽抽出腰間的柴刀,順著莖幹往下,在鬆軟的腐殖土裡輕輕一刨。
刀尖挑開黑土,一段橫向生長的根莖露了出來。
表面呈黃白色,一節一節的,形狀粗看有些像不規則的生薑,但末端鈍圓,真如雞頭一般。
他伸手掰下一小截。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斷口處立刻滲出黏稠的汁液,用手指一捻,裡面明顯帶有顆粒分明的白色粉質。
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帶著微甜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黃精!”
“還是頂級的雞頭黃精。”
江朝陽站起身,聲音裡透著抑制不住的振奮。
“常班長,沒找錯!這就是黃精。”
“只要把這底下的根莖挖回去,洗乾淨切片曬乾,搗碎了就是上好的黃精面。”
他抬頭看了一眼這片林緣。
目光所及之處,這種傘狀葉片的植物密密麻麻地分佈在落葉叢中。
它們一直蔓延到林子深處的陰影裡,少說也有幾畝地的範圍。
顯然都是一年年積攢下來的。
“我的天爺……”
常滿倉瞪大了眼睛,粗糙的手指在地裡又刨出幾個比拳頭還大的黃精塊莖,沉甸甸的。
“這得有多少?一畝地怕是能挖出大幾百斤根子來!”
“不光能當糧,這玩意還能補氣血。”
江朝陽攥著那截黃精,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混進苞米麵裡貼餅子,澱粉含量足夠撐起大夥乾重體力活的消耗。”
常滿倉一拍大腿,激動得眼眶都有些發紅。
“連長和指導員在家快把頭髮都愁白了,這下好了!咱們趕緊動手,今天帶出來的兩個麻袋全給它裝滿。”
“等明天,俺帶老程他們趕著板車來,咱把這片地都給他犁了!”
連日來壓在頭頂的斷糧陰霾,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了一條口子。
兩人迅速放下背上的空麻袋,常滿倉甚至連柴刀都覺得礙事,直接雙手插進鬆軟的黑土裡開刨。
就在這時。
“吭——哧!”
後方突然傳來一聲焦躁的嘶鳴。
江朝陽挖土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是紅星的聲音。
軍馬比普通的牲口敏銳得多。
此時的紅星正不斷倒退著腳步,蹄鐵焦躁地刨擊著地面,馬頭高高昂起,朝著林子更深處打著響亮的響鼻,巨大的瞳孔裡透著明顯的驚恐。
拴在另一邊的棕馬反應更烈,已經開始用力掙扎砝K,如果不是常滿倉打的是活結留了餘地,這會兒馬脖子都得勒斷。
常滿倉臉上的狂喜瞬間收斂。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趴倒在地,耳朵緊緊貼著落葉層。
老兵在戰場上練就的本能,讓他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江朝陽沒說話,反手握住柴刀的刀柄,慢慢站直了身子。
風向在變。
原本是從他們背後吹向林子深處,這會兒卻轉了向,一股從林子深處刮來的山風,穿過樹幹的縫隙撲在兩人臉上。
風裡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常滿倉從地上彈了起來,一把扯住江朝陽的袖子,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有牲口。”
兩人循著味道傳來的方向,透過交錯的樹幹望去。
距離他們大約七八十米外,是一片更加茂密的灌木叢。
灌木叢正在劇烈地抖動,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哧啦、哧啦”刨土聲,以及大口咀嚼食物的吧唧聲。
不過由於距離問題,隱約間,他們能看到灌木縫隙裡露出一截龐大且黑乎乎的背脊。
常滿倉眯起眼睛,手心在褲腿上蹭了蹭汗。
“孃的,哪來的畜生,居然敢搶咱們的口糧。”
常滿倉聲音壓得很低,帶上了一絲熱切。
“朝陽,我看體格子像是一頭落單的大野豬。”
“你去紅星那邊等我,千萬別靠前。”
野豬。
這兩個字在缺油少肉的年代,代表著絕對的財富。
一頭成年的野豬,能熬出幾十斤大油,肉更是能讓全連敞開肚皮吃上好幾天。
顯然常滿倉並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當然,他也不想讓江朝陽冒險。
江朝陽的心跳也加快了。
他將柴刀插回腰間,反手摘下背上的步槍。
槍托冰涼的觸感讓他找回了幾分鎮定。
大拇指無聲地撥開保險,食指搭在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