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韶却把玉盏向苏明妃方向推了半寸。
“正好。”
苏明妃没有伸手。
“它能治我?”
“单用不能。”
白韶夹起一片谵鱼肉,放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
像在回忆什么。
梦过万年的岁月长河中,他曾在一座沉没的海上城邦看见过一种古方。
那座文明以巨蚌为屋,以海妖骨为针。
他们认为人的呼吸有两种。
一种来自肺。
另一种来自魂。
若人在出生或重伤时,被另一道未散的魂息侵入心脉,体内便会出现“双息”。
初时只是胸口隐痛。
后来会在梦中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
再后来,第二道呼吸会逐渐占据身体。
苏明妃正是如此。
白韶死而复生,神魂穿过历史长河时,看见过那张方子。
方名已经失传。
他只记得海城医者将其称为——
归潮十三息。
方中以海妖蚌丹为主。
谵鱼心膜为引。
百年蓝海参补先天残脉。
再辅九味生于海陆交界的灵药。
药不是最难。
最难的是施针时,必须在病人两道呼吸重合的一瞬间,将外来魂息引出。
早一息,伤心脉。
晚一息,外魂便会扎根更深。
白韶看向苏明妃。
“你听见的呼吸,是男是女?”
苏明妃沉默片刻。
“有时像女人。”
“有时呢?”
“像鸟。”
顾远抬头。
白韶夹鱼肉的手也停了一瞬。
“什么鸟?”
“很大。”
苏明妃闭上眼。
“每次它呼吸,我都会看见火。”
“赤金色的火。”
白韶与顾远同时想到梦中过河的那道身影。
玄凰。
但两人都没有说出这个名字。
白韶重新看向她心脉。
神念化成极细针影,尚未真正进入,苏明妃胸前便传出一声微弱禽鸣。
那声音只有白韶与顾远听见。
不是痛苦。
更像某种沉睡之物感知到他们,短暂睁开了眼。
海妖蚌丹表面的银光同时亮起。
陆星槎显然也察觉异常。
“苏姑娘的病,能治吗?”
白韶把玉盏扣住。
“能。”
“需要多久?”
“先配方。”
“还缺什么?”
白韶正要回答,黎照海胸口突然传出一声骨裂般脆响。
老人身体向前一倾。
海蓝大氅滑落。
暗灰鳞片已经覆盖整个胸膛。
其中一枚鳞片从皮肤上翘起。
下方没有血肉。
只有一层不断涌动的黑色海水。
顾远立即起身。
黎照海抬手按住桌沿。
手背同样开始生鳞。
“先看她。”
白韶把嘴里的鱼肉咽下。
“你不是病。”
黎照海眼神一沉。
“什么意思?”
“你练错了。”
白韶伸出手。
一片暗灰鳞片自行从黎照海胸口脱落,飞入他掌心。
鳞片离体后仍在张合。
内部隐约传出海浪声。
“这是什么功法?”顾远问。
黎照海没有回答。
陆星槎替他说出名字。
“沧海化鳞功。”
四海商会历代盟主秘传。
功法取深海妖兽蜕鳞之意,将人体血肉练成九重海鳞。练至大成,肉身可承万丈海压,亦能在深海行走数月不息。
黎照海靠这门功法纵横东海多年。
也正因如此,才坐稳四海商会盟主之位。
白韶将鳞片捏碎。
里面涌出一滴黑水。
黑水落在谵鱼肉上,鲜嫩鱼片顷刻腐烂。
“不是功法有问题。”
白韶说。
“你用错了鳞。”
黎照海瞳孔微缩。
“沧海化鳞功原本不是人修的。”
白韶望向他的胸口。
梦中,那片失落海城的医者曾研究过类似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