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医者行世


    五脏无明显病变。

    只是心脉深处有一处极淡空洞。

    像一间住过人、后来被彻底清理过的房间。

    “哪里不舒服?”

    “睡不着。”

    “多久?”

    “很多年。”

    “做梦吗?”

    老人看着他。

    “三十年不做梦了。”

    顾远抬头。

    正常人会忘记梦。

    却很少真正不做梦。

    他又试了左腕。

    结果相同。

    老人身体好得异常。

    甚至比许多中年人更强。

    “我看不了。”

    顾远收回手。

    老人没有失望。

    “为什么?”

    “你的病不在普通脉象里。”

    “那谁能看?”

    顾远没有看向后院。

    “赵医生或白医生。”

    老人似乎并不急。

    “他们不愿见我?”

    “白医生不坐诊。”

    老人笑了笑。

    “那我改日再来。”

    他从秘书手中接过一只木盒,放在桌上。

    “诊金。”

    顾远没有打开。

    “我没看出病。”

    “你至少没有乱开药。”

    老人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从帽檐下掠过。

    顾远短暂看见一副金框眼镜。

    镜片后,那双眼睛温和、平静,甚至带着长者对年轻人的欣赏。

    “顾医生。”

    老人第一次称呼他的姓。

    “行医需要地方,也需要药。”

    “只凭一张旧桌,走不远。”

    他说完便走进夜色。

    秘书撑开黑伞。

    两人沿湿漉漉的旧街缓步离开。

    直到身影消失,白韶才从后院出来。

    手里拿着半个红薯。

    “他叫什么?”

    顾远摇头。

    “没说。”

    白韶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钱。

    是一株保存完好的百年黄精。

    那场雨后,老人又有十多天没有出现。

    顾远偶尔会想起他,却想不起太多能辨认身份的细节。旧礼帽遮住了额头,镜片映着药铺里的灯,连眼睛都看不真切。木杖落地很轻,走路也不急,与旧街上那些上了年纪、身体尚算硬朗的人没有多少不同。

    那株百年黄精一直放在药柜最下层。

    顾远没有动。

    白韶后来又检查过一次,药性纯正,根须里没有毒,也没有任何异气。它安安静静躺在木盒里,时间久了,盒盖上渐渐积了一层薄灰。

    第十三日傍晚,药铺里来了一个烫伤的孩子。

    孩子的父亲在街口卖煎饼,煤气罐接口松动,火苗突然蹿起。男人用身体护住孩子,自己两条手臂却烧得皮肉翻卷。父子俩都没有钱,连救护车也不敢叫,只拿湿毛巾裹着伤处,一路跑到药铺。

    顾远把最后一盒烫伤膏全用了。

    药膏不够,便临时取紫草、地榆和冰片调药。柜里普通黄精已经见底,伤者气血又虚,再不补一口,清创时很可能昏厥。

    他的手伸向最下层。

    木盒被取出来时,白韶正倚在后门看雨。

    顾远停了一下。

    白韶没有阻止,只把烟从嘴边拿开。

    “你自己决定。”

    顾远打开木盒,切下极薄一片。

    百年黄精入水后,药香很快散开。伤者喝下半碗,灰白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撑过了最难熬的清创。

    处理完伤口已近深夜。

    男人带着孩子跪在门口,顾远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人扶起。两人身上只有一百多元,最后留下了一袋尚未卖完的面饼。

    顾远关门时,看到药柜下层那只已经开封的木盒。

    他在账册上原先那一行后面添了几字:

    取用三钱,救两人。

    笔尖停了停,他又在下面记道:

    来日偿还。

    白韶坐在后院,把一张烤焦的面饼掰成两半,扔给他一半。

    “尝出来没有?”

    “黄精?”

    “嗯。”

    “药气很稳,炮制的人熟悉土性,蒸晒至少过了九次。”

    “还有呢?”

    顾远回想片刻。

    “没有刻意提香,也没用其他药养年份。”

    白韶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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