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医者行世
了一口面饼。

    “好东西。”

    那以后,木盒不再被压在最底下。

    顾远将它放进常用药柜,却很少取用。只在病人确实需要、其他药又替代不了时,才切下一小片。每用一次,他都在账册上写清姓名、分量和病情。

    一个月里,那株黄精只少了不到五分之一。

    老人再次出现,是在一个没有下雨的清晨。

    他仍站在队伍最后,手中提着一只旧保温壶。前面排着看病的老人、送货司机和附近工地的木匠,他没有叫人让路,也没有向药铺里张望。

    轮到他时,顾远刚替一名木匠取出掌心的铁屑。

    老人坐下,把保温壶放在脚边。

    “上次教的呼吸,我练了。”

    “睡得好些了吗?”

    “一夜能睡两个时辰。”

    顾远重新诊脉。

    那处藏在心脉深处的空寂仍在,脉象却比上次缓和了一点。调息法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胸口还会发空吗?”

    老人想了想。

    “忙起来不会。”

    “闲下来呢?”

    “偶尔。”

    顾远没有开安神药,只调整了呼吸节律,又让他每日晚饭后慢走半个时辰。

    老人听得认真。

    临走前,他的目光落在药柜上。

    木盒的位置变了,封口也已经拆开。

    他没有问顾远是否用了,只看了一眼,便提起保温壶离开。

    傍晚,烫伤孩子的父亲送来一块新做的药铺木牌。

    男人做过木工,趁养伤时从旧料里挑了一块完整榆木,刨平、打磨,刻了“有雪医庐”四个字。字不算漂亮,边角也有些歪。

    顾远不肯收。

    男人把木牌靠在门外,带着孩子跑了。

    第二日开门时,木牌已经挂在屋檐下。

    两枚固定木牌的铜钉打得很稳。

    顾远以为是孩子父亲夜里回来挂的。

    对方却在电话里说,自己手伤还没有好,根本爬不了梯子。

    白韶站在街对面看了片刻。

    木牌周围没有术法痕迹,梯子也仍锁在后院。

    “可能是街坊帮的。”顾远说。

    白韶抬头看了看二楼紧闭的窗户,没有作声。

    当天中午,老人照常来复诊。

    他经过新木牌时,也抬头看了一眼。

    “有雪医庐。”

    老人缓慢念出四个字。

    “名字不错。”

    顾远问他:“你会木工吗?”

    老人笑了笑,伸出双手。

    十指干净,掌心没有新伤。

    “年轻时搬过货,木工不会。”

    顾远便没有再问。

    老人看完病,留下两百元,提着保温壶走了。

    走出旧街后,他在一家普通面馆坐了很久。邻桌几名工人谈论拖欠的工资,老板娘拿着计算器反复核对这个月的水电费。老人吃完一碗素面,把钱压在碗底,没有多留一分。

    傍晚时,他又出现在县医院的走廊。

    顾远的父亲提着水壶,从病房里出来,与他擦肩而过。

    两人谁也不认识谁。

    老人没有停留。

    他在护士站前看了一眼墙上的公益会诊名单,随后走进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名抱着检查资料的老妇人匆忙赶来。

    老人伸手按住开门键。

    老妇人连声道谢。

    电梯下到一楼,老人先让她出去,自己最后才离开。

    三日后,顾远接到父亲电话。

    母亲的新检查结果比预想中稳定,省城专家建议暂缓使用价格昂贵的新药,先观察两周。这样一来,家中原本准备借来的那笔钱,暂时不用动。

    父亲在电话里难得笑了两声。

    顾远听完后,胸口那根始终绷紧的弦稍稍松开。

    他当天多看了五名病人。

    夜里关门时,才发现账册旁放着一只洗净的保温壶杯盖。

    大概是老人上次忘下的。

    杯盖很旧,边缘有一道磕痕。顾远把它收进抽屉,想着下次见面再还。

    老人却许久没有再来。

    旧街的日子继续往前走。

    顾远每天开门、问诊、煎药、记账。烫伤的父亲拆了第一次纱布,快递员的肩痛没有复发,静脉曲张的老人开始按要求穿弹力袜。

    那株百年黄精越来越少。

    木盒底部逐渐露出来。

    没有名片。

    没有印章。

    也没有留下主人的任何名字。

    只有盒盖内侧,有一道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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