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息。
药谷所有散逸药气被吸回。
第二息。
青铜鼎裂缝处的药液倒流。
第三息。
白韶体内所有将散未散的气血,像受到某种无形牵引,被重新压回经络。
玄凝罩不再局限于寒玉床。
它覆盖整座医局。
鼎、床、药、针、白韶、赵朴、顾远与雷渝,都被收在同一个巨大透明圆罩里。
外面的爆炸声立即变得遥远。
顾远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他只看见赵朴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变白。
老人脸上的皱纹也在迅速加深。
三转回春不是简单输送内力。
是把施术者未来尚未生长出的那部分生命,提前取出来,替另一个人重塑身体。
赵朴原本浑厚的气息开始下降。
不是疲惫。
而是某种再也无法恢复的空缺。
金蟾虚影腹部每收缩一次,老人身上便少一分生机。
白韶体内的新脉却越来越清晰。
金色骨刺缓慢缩回。
裂开的皮肤重新闭合。
十六处崩碎血窍也开始在灵蛟血与建木遗根药力下,长出薄薄的新膜。
新膜并不像从前。
它们表面多了一层青金纹路。
白韶原本纯粹依靠肉身与气血凝成的金钟,正在被重新锻造。
这已不再只是恢复。
而是一次真正的重生。
山外杀声越来越近。
第一道守阵彻底破碎。
四十九名四海商会长老退到第二层山腰。
三百六十名护卫已经伤亡过半。
不是敌人比他们更强。
而是来袭者根本不惜命。
每一人被逼入绝境,都会立即引爆体内血咒。
血咒炸开后,周围人会短暂失去神智,彼此视作仇敌。
齐整阵势因此不断出现破口。
罗观止以朱砂禅纹压住一片又一片失控区域。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闻人寂仍坐在山巅。
窄剑已经出过十三次。
每一次,都会有一名真正负责破阵的人死去。
但第十四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闻人寂知道,那人才是涂玄山真正派来的杀手。
前面所有人都是棋子。
对方在等他离开山巅。
也在等赵朴进入最不能分神的一刻。
闻人寂没有动。
就在药谷第二层防线即将崩溃时,一架军方重型运输机突然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
机腹打开。
数十道黑色身影沿绳索落向山腰。
为首之人正是裴照川随行的军方副官。
他们并非程鹤年的私人力量,而是随裴照川进驻联合行动组的特勤部队。
军方没有直接闯入医局。
只接管第二层防线。
火力与阵法交织。
那些依靠自爆冲阵的人第一次被阻在山腰之外。
可闻人寂仍未放松。
他感觉到山崖背后多了一道呼吸。
很轻。
轻得像雪落在剑刃上。
一只苍白手掌从他身后探来。
五指没有抓向后心。
而是伸向闻人寂双膝上的窄剑。
只要剑被按住,山下便会出现一息空档。
一息足够真正的杀手进入药谷。
闻人寂没有回头。
窄剑自行出鞘。
剑身向后平移半寸。
苍白手掌五根手指同时断落。
来人却没有退。
断腕中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数百根黑色细线。
细线缠上窄剑。
无脸白面具从闻人寂肩后露出。
面具下传来极轻笑声。
“你终于出剑了。”
山谷另一侧,一道藏了整整六日的人影同时掠出。
那人不是冲向谷口。
也不是冲向药鼎。
他直接从山壁上一处早已埋下的裂缝穿入地下,沿着药谷水脉直取寒玉床。
涂玄山早已知道药谷的位置。
前六日的袭击,不只为了杀人。
更为了探查地脉。
当所有注意力都在山口时,真正的通道已经被他的人从山外挖到了医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