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与锦衣卫般臭名照顾的东缉事厂,亦是灯火通明。
诏狱最深处的一层的水牢里,火把噼啪燃烧,映得满墙铁锈斑驳的刑具忽明忽暗。
腐朽潮湿的空气里,更是弥漫着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血腥气,里面混着皮肉烧焦的焦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杨寰负手站在水牢中央的石台上,脚下三寸便是乌黑发臭的脏水。
他此刻换了一身玄色贴里,袖口用皮绳紧紧扎住,露出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第一感觉,不像是拿惯了刑具的人,倒像是握笔杆子的文吏。
可实际上,正是这双看似无害的手,在诏狱里不知送走了多少硬骨头。
“范家二爷,范永年。”
杨寰居高临下看着被铁链吊在半空,双肩关节早已脱臼,胳膊以一种诡异姿态扭曲在身后的范永年,声音温和,嘴角甚至该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官劝你还是省些力气,既进了东厂诏狱,便没有撬不开的嘴,只有扛不住的刑。”
“你是聪明人,何必自讨苦吃?”
自从被带回东厂初次审讯后,范永年就在水牢里被吊了整整三个时辰。
他浑身衣衫被鞭子抽得稀烂,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伤口,血水顺着裤管一滴一滴落进脚下的脏水里,荡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即使如此,范永年依旧没有开口。
就连此刻杨寰亲自到来。
他也只是将肿胀的眼皮挤开一条缝,艰难抬头,朝上方啐了一口血沫。
“杨寰,你这阉党走狗……有种给爷爷个痛快的。”
“痛快?”杨寰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范二爷,痛快这东西,在诏狱里是最不值钱的。”
“有些事既然做了,就注定没有好的下场,所谓痛快,那也只是针对好好听话的人。”
说着,他蹲下身子,伸手捏住范永年下巴。
“如果你不想说,本官也不介意多耗些时间陪你玩。”
“东厂不缺手段。”
“还有你范家在京中的产业,那几处货栈、银号,你以为账册烧了,处理掉相关的知情人便万事大吉了?”
“本官实话告诉你,他们都还活着,账房、伙计、管事,一个都没死。”
范永年瞳孔骤缩。
清晰捕捉到这一细微变化的杨寰笑着收手起身,从袖口扯出块雪白手帕,慢条斯理擦拭指间血迹说道:
“你有个账房先生,姓吴,六十来岁,胆子小得很。”
“咱家只是让他瞧了瞧诏狱里的几样家什,他便尿了裤子,将所知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范家在京中总计银号两间、货栈三处、宅邸四处、城外田庄两座。这些产业明面上挂的是平阳府盐商的牌子,实则全是你范家的暗桩,对也不对?”
范永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咬紧了牙关。
“不说话?行。”
杨寰转身,朝身后一名番子抬了抬下巴。
番子会意,转身离开水牢,不消片刻,便拖着一个容貌与范永年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正是范永年族弟,范永昌。
待到将其吊在旁侧刑架上后,那番子把他口中破布扯掉,又从旁侧火盆里拿起一柄烧红的烙铁。
“永年哥……救我……”
范永昌脸色骤变,疯狂挣扎了起来,晃得铁链哗哗作响。
他被抓进诏狱不过两个时辰,身上已添了数十道鞭痕,手足指甲也全被拔掉,还一直浸泡在盐水里,精神早已濒临崩溃。
杨寰对此情形,却很满意。
他笑吟吟问道:“范二爷,这位是您什么人?族弟?还是堂弟?”
“本官记性不好,方才那本卷宗上写着他是范家旁支的一个管事,专管通州码头转运,对也不对?”
话音刚落,赤红烙铁便按在了范永昌的胸口。
“啊——!”
霎时,伴随一股带着令人作呕焦臭味的白烟从烙铁下腾起,范永昌双目怒瞪,凄厉惨叫声响彻整个水牢。
但自小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头的他,本就才经历完刑罚,此刻又面临烙刑,几个呼吸间便又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只余身体还本能的抽搐了几下。
“泼醒。”
杨寰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哗啦!
随着一捅脏水当头浇落,范永昌呛咳着醒过来。
双瞳都还来不及聚焦,紧接便又见那番子换了根烙铁,这次甚至还慢悠悠碾压转动着,将焦黑皮肉搅得翻开,露出底下鲜红血肉。
瞧着族弟惨被折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