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忽然唤了声。
“奴婢在。”魏忠贤上前行礼。
“范家一案由你来总揽,锦衣卫、东厂、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协办。”陆铭双目阴沉,话锋透露着浓浓寒意。
“朕不管范家在山西经营了多少年,也不管他们在朝中有多少关系。”
“总之,朕只要一个结果。”
“范家,抄家灭门!凡与此案有涉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锁拿打入诏狱。”
“另,即刻拟旨发往辽东告知李阁老与信王,京师之事不必忧虑,让他们务必安抚好边军将士。若因谣言生了哗变,朕唯他们是问!”
“此外——”
说到这里,陆铭语调微转,目光好似不经意般落向站在队列中的施凤来。
“京城各大衙门、各家府邸,锦衣卫和东厂都给朕盯紧些……案件收尾之前若有谁往外传递消息,或是与山西方面有不同寻常的信件往来……”
“不必请旨,直接锁拿打入诏狱!”
“朕不管他是什么官职,什么品级,胆敢勾结卖国逆贼,朕容不得他,大明也容不得他!”
施凤来眼皮直跳,额角不住渗出细密汗珠。
他当然听得出这看似在交代九千岁的话,实则是说给谁听的。
更何况刚刚天子还将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
他与山西布政使司的几位官员素有往来,逢年过节收过范家的冰敬炭敬,这些事虽做得隐秘,但锦衣卫和东厂的耳目无孔不入,九千岁也是知情。
眼下天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摆明是就在告诉他,过往的事,朕可以不计较。
但从此刻起,若还敢再与范家暗通款曲,那就跟着范家一起陪葬!
施凤来微吸口气,将头埋的更低,与众人一同躬身领命:
“臣等……遵旨。”
…………
流程走完,众臣鱼贯退出了西暖阁。
魏忠贤也在躬身行了一礼后,转身直接前往司礼监调配人手,拟旨发往辽东。
短短片刻,西暖阁内便重归沉寂,除几个侍奉太监,就只余陆铭一人端坐龙椅之上。
而跟前御案上,还堆着半尺高的奏疏。
这是司礼监今早才送来的,也是自打首度批红后每日必定要处理的事务。
陆铭随手拿起最上头的一本翻开,是户部呈报的河南蝗灾赈济折子,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意思却只有一个:灾情严重,赈灾银两缺口极大,请旨拨付。
蝗灾啊……
陆铭心头轻叹。
蝗灾缺粮,这是绕不开的事。
虽然他也有应对法子,但现在却难以行施下去。
赈灾银两方面,国库又亏空的厉害,根本无力全额拨放。
思索片刻,只得提笔批了个‘着户部并河南布政使司速议赈灾章程,所需银两由太仓银库先行拨付五万两,不足之数另议,另再大量采购鸡鸭分送各县’字样后,便将折子放到一旁,又拿起了下一本。
什么百姓啸聚山林,请求朝堂派兵镇压;什么地方又出现贪官之类的折子,数不胜数。
陆铭能处理的就先处理了,像是太过棘手,或暂时不太着急的事,则要么留中,要么让司礼监打回内阁,让黄立极等人拿主意。
至于其它同样关乎国体,却还不到必须天子圣断的折子,早在司礼监就止步魏忠贤手中了,压根送不到西暖阁来。
不过陆铭也不急。
算算时间,皇后张嫣差不多该回来了。
虽说这些日子魏忠贤和客氏对太庙那边始终紧盯着,但他相信以张嫣的手腕,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再加上当初联手演的那场大戏,成功给魏忠贤还有客氏营造出了错误认知……
如今魏忠贤的注意力大半被范家之事牵制,客氏又与魏忠贤离心,这两件叠加在一起,无疑是个再合适不过的窗口期。
他必须在魏忠贤腾出手来之前,把内廷的棋子布好。
陆铭搁下朱笔,正活动发僵手腕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陛下,奉圣夫人求见。”
客氏?
陆铭眉头微挑。
自打遇刺回宫后,这位奉圣夫人便一直躲在乾清宫二所休养,连寝殿的门都甚少迈出。
现在忽然亲自前来西暖阁,恐怕不只是打探消息那么简单。
“快请。”
陆铭立刻起身,脸上瞬间换上急切与关切交织的神色。
待客氏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走进殿内时,他更是快步迎了上去,亲自扶住她的手臂。
“客妈妈,您怎地亲自过来了?身子才好些,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便是,何须劳您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