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天子既然在下棋,那么就注定朝堂局势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相比已经隐隐察觉到端倪的李国潽,其他得知消息的各部官员,则还处在难以置信的震惊当中。
他们属实无法相信,伉俪情深的帝后竟会闹到如此地步。
等到反应过来,最先炸锅衙门的是六科廊。
礼科给事中叶有声虽被发配太庙,但他的同僚们还在。
都给事中刘懋连夜提笔洋洋洒洒写下千言奏疏,痛陈‘天子以一时之怒而辱国母,失天下臣民之望’。
但想起叶有声前车之鉴,又在末尾添了句‘伏望陛下善保圣躬,毋伤伉俪之情’,算是把话锋裹了层软布。
而另一边的都察院里,同样彻夜灯火通明。
左都御史房壮丽捏着茶盏在值房来回踱步,他是魏忠贤的人不假,但皇后被罚太庙这种事,就算他想装聋作哑或等千岁示意,手下那帮御史也不会让他安生。
这不天还没亮,十三道监察御史的折子就堆了半尺高。
他随手翻了几本,言行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有人直接弹劾客氏离间帝后,还有人把矛头指向了魏忠贤,暗讽内宦擅权、中宫见辱。
“这帮酸儒,真当陛下会看这些折子?”
房壮丽冷笑,直接把几本措辞最尖锐的折子丢进了待焚铜盆里。
但转念一想,又弯腰把它们一一捡了出来,打算留着给千岁过过眼,省得不知自己的压力。
然而要说反应最为激烈的,无疑与皇室深度绑定的勋贵集团,不过都被英国公张维贤强势压住了。
皇后张嫣与他虽无亲属关系,却是他亲眼看着坐上中宫之位的,前两年阉党妄图通过诬陷其父张国纪妄图动摇后位时,同样是他出手相助方才平稳度过。
故此,对这位皇后性子之刚烈、宁折不弯到了何样程度,包括这些年与客氏的龃龉,外臣中也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如今因逼谏被罚去太庙——
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其实并不意外,毕竟今儿天子在朝堂上就憋了一肚子火,皇后又因阻隔月余不曾侍疾,此般行径无异火上浇油。
唯独令他不曾想到的,是天子的暴戾和处置方式。
就算心头再气,也不该将发妻、将一国之母羞辱到如此份上,下如此重手。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张维贤问向立在书房案前的管家。
“朱纯臣那边什么动静?”
管家躬身道:“回公爷,成国公下朝回府后砸了大半个正堂,听说还活生生打死个不小心把茶水洒出来的丫鬟,不过……傍晚他在得知皇后娘娘被罚消息后,便挨到天黑让人往东缉事厂衙门去了。”
“蠢货!”
张维贤闭了闭眼,语气里透照浓浓的疲惫与失望。
“其先祖何等英雄,怎子孙一代不如一代?连陛下罚人的用意都没能摸透,竟还以为投了阉狗就能拿回京营?那是与虎谋皮,找死!”
今日朝会他虽然从始至终就没发过一言,如内阁那三个老东西般坐壁观花,但许些事却心头门儿清,也看得出陛下手腕绝非明面那么简单,结果朱纯臣这个蠢货居然想投效魏忠贤拿回世职。
管家没敢搭话,只小心试探问道:“公爷,那皇后娘娘?我怕会有人按捺不住跑去太庙或往御前递折子……”
张维贤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早已凉透的半盏茶一饮而尽,苍老眼眸里翻涌着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朱纯臣不是一人,他既然决定投效阉狗,总得带上些说得上话的人展现诚意。”
“至于皇后娘娘……待禁足期满,便让夫人带上六丫头和几位侯爷夫人入宫请请安吧。”
…………
与此同时。
紫禁城,内值房内。
魏忠贤靠在太师椅上捏着朱纯臣托东厂递来的拜帖,眉头却有些发皱。
朱纯臣会来,经那假货提醒他已经不算意外,只是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按捺不住性子。
确实,一个世袭国公,手握勋贵集团大量人脉,又是铁杆保皇派,将之收服,自己在朝堂上的棋路便又宽了几分。
可这本该暗中进行的事,现下却被摆到了明面,以致许多打算还未开始就落了个空。
现在就算让朱纯臣回去等些时日再来也于事无补。
毕竟朱纯臣世职被多夺本就招惹目光,下朝后他又砸了大半个正堂,丫鬟也打死一个,怕是成国公府的人去东厂递拜帖时,就被张维贤一众手底下人瞧了个正着。
但即使如此,平添助力仍是不争的事实。
“他人呢?”
魏忠贤将手里拜帖随手往案上一丢问道。
恭敬立在身侧的东厂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