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事发生在你我眼前,也均有理可据,难道这都还能让他钻了空子不成?”
张嫣面圣的缘由,那假货的处置方式,以及所展露出来的种种迹象,无不都在表明着事没有暴露。
事既然没有暴露,也就意味先前寝殿头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那假货在设法掩盖罢了,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咱家也说不上来。”
魏忠贤摇头,那对本该常伴精光的混浊眸子,此刻尽是浓浓困惑与不安。
“上午李标去了太庙,叶有声去了太庙,傍晚连皇后也去了太庙。”
“短短一日之内,三个与咱们作对的人全都被那假货塞到了同一个地方,若说不是巧合,明显不可能。”
“可令咱家想不通的是,李标和叶有声皆去了官职,去修咱家用来铲除东林党的三朝要典,不仅备受羞辱,连政治生涯也断了;皇后又被明令禁足、禁止探视,怎么看他们都无法会面或联系……”
瞧着魏忠贤怀疑这怀疑那,却又说不上来的样子,客氏忽地笑了起来。
“魏大哥,我觉得你应该是今儿被那假货弄得疑神疑鬼了,事儿就那些,总不会还背着你我私下商议过了什么吧?”
客氏不知自己这一句玩笑话,竟真点破了真相。
只不过由于张嫣外柔内刚,宁折不弯的性子,让她和魏忠贤压根就没去往别的地方想。
更不相信这位贤名广播的皇后在识破假天子后,不仅不当场揭破,或设法将消息传出去,去行那清君侧之举,反而选择配合杀夫仇人。
魏忠贤张了张嘴,一时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事实便是如此,他也挑不出刺。
不过该提防的还是要提防。
短暂沉默后,他看向慢条斯理吹开浮沫饮茶的客氏说道:
“且不论此事究竟有没有问题,你我都需得做些防备,毕竟那假货太擅长从预料之外入手。”
客氏颔首,“魏大哥打算怎么做?”
今儿朝堂上事虽让她对魏忠贤有些不满,但两人终究是同盟、利益共同体,还有多年的对食关系。
“太庙那边需得让人盯着,时刻关注着皇后及她那两个替身宫女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除此外,李标、叶有声两人也不能落下。”
“禁军咱家不好调动,就麻烦客妈妈差使几个信得过的洒扫宫人了。”
“至于外面的事儿,则交给咱家。”
说到这里,魏忠贤语气幽幽,有种令人摸不透的感觉。
“皇后贵为国母,却因上谏触怒天子遭受掌掴羞辱,还被罚了太庙,这事不算小,估摸最迟明儿就会传到百官耳中。”
“东林残党、勋贵集团、清流三大派系到时也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纷纷上表劝谏帝后重归和睦……”
“魏大哥是想借机再动一动朝堂?”客氏挑眉,这和魏忠贤所说做些防备完全无关,反倒是在继续深化在朝堂的影响力。
“是也不是。”
魏忠贤摇头,“三大派系上表固然是个台阶,却不适合那才动完大怒的假货现在就下,唯有一直贯彻到时候差不多才行。”
“在这期间,百官若要继续劝谏,唯有逼宫拿大义说事才行,如此一来,外朝便会陷入死局。如果利用得当,便能以此激化三大派系与那假货之间的矛盾。”
“他今儿在朝会上不是借机将三大派系彻底捆绑在了一起吗?现在咱家就借这事,让他眼睁睁看着才刚聚集起来不久的力量下一刻就被自己亲手推远,让他彻底失去外朝可借的力!”
…………
既然敲定了法子,魏忠贤就不会拖沓。
事儿,自然也是越早敲定越好。
故此等不了消息自然传播的他,毫不犹豫动用了东厂力量。
天还没有黑透,在东厂番子刻意传播下,皇后触怒天子被罚去太庙思过抄经、禁足一月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师官场。
六部衙门、科道言官的私邸、勋贵府邸、乃至那些早已告老致仕却还留在京中颐养天年的老臣家中,无一遗漏。
消息的内容也传得极细。
从皇后听闻天子赏赐客氏宅邸田产后匆匆赶往乾清宫劝谏,到天子震怒当殿斥其‘病时不探、愈时不贺。’再到皇后遭受掌掴倔强不屈跪地逼谏扬言‘宁愿跪死在御前’,最后天子盛怒下旨发往太庙禁足思过,并将砚台砸出、险些命中皇后后脑。
整套说辞有头有尾,有细节有冲突。
甚至连砚台砸偏那一刹那的惊险都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当时就站在乾清宫寝殿里亲眼所见似的。
“你说……皇后被罚去太庙了?”
京师一角,牌匾上书李府的宅院内。
正提笔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