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张嫣面圣请安本就是绕不开的规矩,他们也早做好了相应准备,根本不怕那假货被认出来,但眼下寝殿既没有动静传出,也不见张嫣离开的诡异情况,却完全出乎了预料。
想到张嫣性格、陆铭的狠辣——
即便魏忠贤和客氏还未碰面,脑海却不约而同浮现出了七日前西暖阁内的惨状。
一个为翻身保命,连君都敢弑的狂徒,又怎会在乎再多杀一个皇后?
可问题是,
弑君之事还能遂了那假货愿完成过渡替换,皇后呢?
他们又能让谁来顶替?
谁又能来顶替?!
要知道张嫣不是寻常妃嫔,她是正位中宫的国母,是大明法统的象征,素与勋贵女眷走得近,更同天子有伉俪情深的名声传扬在外,风评极佳。
即便他们能伪造一个在乾清宫暴病而亡的死因,三法司那边也或许可以强压下去,但宗室呢?
各地藩王呢?
英国共张维贤那个手握兵权的老狐狸呢?
到那时,局面就不是死一两个人能平息的了。
“怎么回事?”魏忠贤刚抵达殿外,便一把拽起殿外守门太监,冷声问道:“皇后娘娘呢?”
“回…回千岁,皇后娘娘刚进去不久里头就吵起来了……陛下发了大火,把奴婢们都赶了出来……后来,后来动静就没了……”被拽住的守门太监浑身直发抖,话也说的磕磕绊绊。
“没,没了?”
紧随其后抵达的客氏听到这里,脸唰的下就白了。
是动静没了,还是人没了?
她与魏忠贤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底看到浓浓不安和恐惧。
争吵之后归于死寂,皇后久未出殿,实在太像已经出事的征兆。
魏忠贤当机立断,将殿门推开一角。
“进去!”
无论情况如何,只有亲眼见到了,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然而当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魏忠贤和客氏步入寝殿后,所见场景却使两人齐齐一怔。
高悬的心脏,也在此刻猛地坠落了回来,被紧随而至的惊骇重重包裹。
殿内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鲜血、尸体。
有的,只是洒落在金砖上的大堆黄花木料碎屑,横七竖八随意摆放的刨子、小锯还有墨斗等工具……
而那个本该坐在龙椅或软榻上静等自己两人前来善后的身影,正随意坐在地上,专心摆弄着手里一块半成型的木块。
至于皇后张嫣,则正跪在御案正前方。
她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脊背挺的笔直,下巴微昂,保持着一种近乎倔强的端正跪姿。
除此外,
最为令魏忠贤和客氏难以相信的,是张嫣那张绝美的俏脸上,竟有着一道红肿的掌印。
五道指痕清晰可见,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魏忠贤率先回过神来,脸上堆起惯常恭敬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皇爷,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怎能跪在此处?”
他语气关切,眼神却在飞快扫过张嫣的脸确认神色,最后停留在陆铭手中那块还在划线的半成品木块上。
“怎么了?”
陆铭冷笑,“朕也想知道怎么了!”
他将手中炭笔和木块往地上重重一搁,发出清脆磕响,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厌烦。
“朕不过赐了客妈妈些许薄赏,她便急不可耐跑来劝阻,张口祖制闭口国体,句句都在指责朕昏聩!”
“朕病重卧床月余,她身为皇后、发妻,可曾踏进乾清宫半步?可曾端过一碗药、问过一声安?”
“没有!一次都没有!”
陆铭越说越激动,起身之际,直接一脚将那快要拼好的水车模型踢了个粉碎,大把零件四处崩散,溅落在了张嫣铺落在地的裙摆上。
投向魏忠贤的视线,也在掠过客氏之际,停在了张嫣侧脸。
“你说你听到的消息,是朕病重不便相见,是客妈妈和老伴让人向坤宁宫递的消息!”
“好!现下客妈妈与老伴皆在御前,此间事便借此摊开好生说道说道!”
“客妈妈固然代掌后宫,实则却不过奉圣夫人,老伴常伴御前,此前乃司礼监秉笔,他二人固然在宫头有些权势,但说到底都不过依附朕之关照,身份地位远比不得你这位中宫皇后,大明国母!”
“且不论有没有这个胆子!就算他二人递消息说朕不便相见,你身为皇后,难道前来探望还需要经过他二人同意吗!”
“你若铁了心要来,难道还有谁胆敢阻拦不成?!”
张嫣身体一颤,急忙辩解道:“陛下……臣妾收到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