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遮遮掩掩,还不如坦率告知,并以大局将这位贤后彻底捆绑到自己这艘孤舟上来。
何况以张嫣聪慧,在知晓自己这个替身的立场和打算后,只要细思琢磨,迟早也会看透。
“至于魏忠贤……”
提到这个把自己逼到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掏净心思去争去夺的大太监,陆铭语气微顿,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
“若朕是真天子,朕不仅不会杀他,还会好生用他。”
“皇后或许觉得朕疯了,明明恨不得除掉这个把持朝政、弑君的阉人,此刻却又表示了认可。”
“确实,魏忠贤贪财专权、谋逆篡夺江山不假,但也无法否认他拔除了自万历年间就在朝堂根深蒂固,连皇权都妄图左右的东林党。”
“眼下大明这个烂摊子,也全靠魏忠贤在撑着,倘若没有他,九边军饷谁来发?意图重返朝堂的东林党谁来制?那些只会空谈误国的清流,可曾拿出过一个能解决国库空虚的法子?”
“就连坚定站在皇室这边的勋贵集团,又还有多少是真心为国?”
“只可惜,朕是假的,朕这个替身也是出自他和客氏的手笔,注定要死。”
“所以今日在朝堂上,朕才会发怒硬保客氏的封赏,不给魏忠贤作秀的机会……”
“唯有如此,才能逐个击破,打破眼下局面。”
张嫣默然,唯有那颗已经出现死寂的心不住狂跳。
她能分辨的出真假,也无法否认这个假天子的不凡。
在这连日常生活都得小心慎重的局面,依旧能在魏忠贤和客氏眼皮子底下做出这么多事来。
尤其是那令人脊背发寒的深沉心思太可怕了!
从那六日前所颁,自己上午才知晓的中旨封赏;再到今日朝堂发难,打压魏忠贤的同时,给出三个令其无法拒绝的好处,硬保客氏封赏……
这一环扣一环下来,不仅合理保住忠臣,并让魏忠贤和客氏各自取得满意结果,还顺势在两人牢不可破的联盟关系中划出了条细痕。
念及魏良卿那被削掉的七千食邑和世袭罔替……说不定,这个局早在七日前西暖阁议政时就布下了。
如此心思手腕,张嫣不得不承认真天子根本做不到。
非是真天子帝王权术太差,而是心太软,懈怠政务,难辨忠奸!
直到此时,她才隐隐有些相信,大明或许真能在这个假天子手中维系住。
“说吧,你想本宫怎么帮你?”
这一次,张嫣没有再呛声,将话挑的明明白白。
既然是合作,那便拿出合作的态度。
陆铭见状,心头不由暗松了口气,正色道:“需要皇后帮朕收拢二十四监的力量。”
“二十四监?”
张嫣黛眉微皱,“详说。”
二十四监为魏忠贤和客氏把控,若能轻易收回权柄,她早就出手了,哪还会等到如今由一个假天子来提?
不过对方既然不惜假借冯贵人引自己前来探望以达到目的,那便绝非无矢放地。
陆铭看得出,张嫣与魏忠贤、客氏一样,也打心底瞧不上那些不入流的衙门,认为毫无作用,形同鸡肋。
但他不同,深知历史上崇祯登基后,是凭什么瓦解魏忠贤和客氏在宫内力量的。
虽说主要与崇祯乃正儿八经天子有关,可那些力量也不容小觑。
自己都开卷考试了,怎可能放着不用?
陆铭伸手将张嫣请到软榻前落座,这才开口将打算娓娓道来。
“魏忠贤和客氏虽然把持宫禁,却也并非将内廷二十四衙门尽数掌握,还存在他看不上或无法收拢的……”
“如内官监掌印太监宋晋,此人贪财好利却不结党,一生只认银子不认人,可以尝试收服。”
“其副手马谦为人刚直不阿,因不愿依附魏忠贤或客氏,常被闲置可以收服。”
“而印绶监,则为王安遗脉所在,特殊性就不用朕再细说了吧?”
“除此外,最重要的还有兵仗局吴光成!”
“此人属于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平日虽和魏忠贤走的近,却也懂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若将其收服,它日武力镇压宫闱、掌握宫禁时,是极大的助力!”
陆铭一一列举那些被魏忠贤边缘化,或因无法收拢故意闲置的清冷衙门和人。
每说一个,张嫣的眼皮就跳上一次。
那压住浓浓悲恸和愤怒的心头,更是泛起了惊涛骇浪。
跟前这假天子对宫闱之事的了解,对每个衙门中人性格和来历的掌握,竟是她这位中宫皇后都不知晓的!
感觉,就好似特地调查了解过样。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即便对方没有说何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