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油灯忽明忽灭地跳了几下,骤然灭了。
“啊啊啊啊——”
酒杯摔在地上,婆子们吓得挤成团,死死攥住旁边人的胳膊。
“瞧你们这点出息,”刘婆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人活着时尚且不怕,死了倒怕起来。心里有鬼的人,才怕那些东西。”
她不慌不忙站起来,走到门前。
透过门缝,她瞧见一抹藕荷色的影子在廊下晃了一下。
紧接着,便对上了一双澄亮的眼眸。
刘嬷嬷蓦地一怔。
屋里的婆子们见她没动静,怯生生地问,“看清楚了么?是谁啊?”
却见她酒气熏红的肉脸咧出笑意。
“不过是只没窝的野猫罢了,闻着味便跑来了。真真没长眼的畜生,也不打量这是什么地界,巴巴的就敢往这儿凑!”
她转过身往回走,屋里的婆子们松了口气。
“猫也会敲门?吓死人了……”
“我就说世上没鬼吧,大半夜说这些做什么?不吉利!”
“来,咱们继续喝!”
又是一阵杯盏碰撞的声响,笑声重新扬了起来,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像是被雨声一层层裹住了,渐渐听不分明了。
门外,雨水顺着荣婵的额发往下淌,浸湿了衣衫。
她知道刘嬷嬷定是瞧见了她。
只是刘嬷嬷城府极深,见她出现在这里,便知她是冲着这间屋子来的。
煮熟鸭子如何能让它飞了去?
这门,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开的。
荣婵转身走向西跨院,隐隐能瞧见雨夜里微弱的灯火。
她攥紧了拳头,尝试地叩了下去。
可雨势渐大,雷声轰隆隆的一道接一道,雨水砸在瓦檐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把世间万物的声响都吞噬了。
半盏茶过去,门板依旧纹丝不动。
荣婵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指关节,雨珠落在她脚边的水洼里,倒映出一张狼狈的脸。
以及她身后墙根底下堆着的数十盏老旧鱼灯。
竹骨绵纸,密密匝匝地挤作一团,像被遗忘多年的鱼,搁浅在雨夜里。
她记起来了,白日许母提过,辛家曾是靠这门手艺发家的,如今虽不以此为主业,宅院里还随处可见散落着大大小小形态不一的鱼灯。
一道惊雷贴着屋顶劈了下来,白光照亮整座院落。
墙角那堆落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灯里,忽然窜起了火星。
荣婵轻轻笑了。
“猫……可是会挠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