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春夜逢雨
建得精巧,红墙黛瓦,还带着一角小小的飞檐,像女儿家未出阁时居住的绣楼。

    可辛家老太爷膝下并无待嫁成女,也不知从前是分给谁住的。

    怪不得许母最先便要将她安顿在此处,除去杨氏口中那些含含糊糊的托词,此处清静自在,确是再合适不过的地方。

    可杨氏为何不愿让她住这儿?

    天上忽然落了几滴雨,远处劈过两道天光,一声闷雷从山的那头滚过来。

    荣婵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而入。

    门竟然上了锁,“吱呀”露出半条缝。

    里头是亮着烛光的,隐约传来说笑声。

    “……刘嬷嬷您可是伺候过太爷和大爷的,论起来在咱们府上算是一等一的体面了,如今来了三房,可不是埋没了?”

    原来是三房的几个婆子趁夜间无人,凑在一处喝酒耍乐,许是怕惊扰到西跨院的主子,便偷偷跑到外边的空屋里摆席。

    荣婵侧耳细听,隔着门板,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杯盏碰了又碰,间或有人拍着桌子笑,笑声裹着一股子酒气熏出来的热乎劲儿。

    “老婆子我不过是替大奶奶应个差事,在这儿帮衬几日,有何不可?等新的奶娘来了,便走了,这期间吃喝仍从大奶奶账上拨,一概不用三房操心。更何况,一个女娃娃,也废不了老婆子我多少心思。”

    其他几人连忙笑着附和,“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你们这位三爷到底是庶出,老太爷在世时尚可,如今老太爷去了,将来分家,怕是捞不到几个子。你们几个在辛家也算有资历的,难道就甘心跟着三爷不明不白混一辈子?我今儿在西跨院转了一圈,竟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四五个老婆子挤在一个通铺上,放眼整座辛宅,也就三房过得这么寒碜了。”

    刘嬷嬷粗哑的嗓音慢悠悠传来,像是含着半口酒,“幸好三爷愿意看在大奶奶的面上,舍了这间空屋给我住。若要让我跟你们挤一间屋子,这身老骨头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咯。”

    屋内人面面相觑,几道叹息声此起彼伏。

    “可不是么。想当年柳姨娘肚里揣着三哥儿入府时,咱们院也是有过好日子的。那数十担嫁妆,从江南运过来,一匹杭缎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老太爷又宠爱,一年有十个月宿在这儿,喏,就在这间屋子!”

    刘嬷嬷听到银钱登时两眼放光,“早听闻柳姨娘私产丰厚,竟没留下一点钱来?”

    几个婆子摇头,“我们也纳闷呢,当初柳姨娘故去后,咱们几个老东西偷摸翻了几遍,愣是没寻见半个铜板。原以为三哥儿悄悄藏起来了,可这些年眼瞅着三房日子越过越清贫,除了公中拨的银两,一点体己都没存,怕是当真没拿到多少柳家的遗产。”

    刘嬷嬷眉头一拧,“奇了,这么好些银子,难不成凭空消失了?”

    “啧,你们难道不知,如今这府上的银钱账目都是谁在管?”

    一个婆子压着嗓子道,“那位二奶奶的性子,恨不得把公家的钱都攥在自个儿手心里,但凡经她手的,进得去,出不来。柳姨娘那笔嫁妆若真落在她手里,怕是早被填进哪个窟窿了。”

    其他婆子脸上也露出又惧又恨的神色。

    “二奶奶前年查账,说咱们多支了二两炭火钱,硬是叫三爷赔了三个月的月例钱才算完,指不定早就盯上咱们了。”

    刘嬷嬷不置可否地笑了声,“你们可仔细点儿,那阎罗夜叉耳朵长得很,能从二房伸到三房来,空口无凭的编排还是少说为妙。”

    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我听闻那位柳姨娘在时花钱大手大脚,只顾自己找乐子,从没想给三哥儿留条后路,否则三哥儿何至于如今连亲事都没着落?说不准,是姨娘自个儿把银子都花完了。”

    众人纷纷说是,毕竟当年的事谁也说不好,只一味感慨道,“可怜了三爷,到了这个岁数,又带着个女娃,连个替他打算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板上传来几声叩响。

    咚、咚、咚。

    满屋子的热闹戛然而止。

    “谁、谁啊?”几个婆子的酒杯悬在半空,“难道是三爷?”

    “胡说!三爷要来,只管从后门走,后头那扇小门通着西跨院,何苦绕到前头来打正门?”

    “如此说来,也不会是西跨院的人了。”

    “……难道是后罩房的?或是其他几房的?”

    “这屋子向来空着,刘嬷嬷今儿才刚住进来,大门一关谁知道里头有人?谁会来敲一间空屋的门?”

    一个婆子想起了什么,浑身剧烈颤抖,“你们还记得么,当年柳姨娘就是死在这间屋子里的!那天晚上,也这样打雷,下雨,柳姨娘又是哭又是笑的……”

    “轰隆——”

    一道沉闷的雷声碾过来,震得头顶瓦檐嗡嗡作响。桌上烛火猛地一缩,豆大的火苗矮了大半截,风从门缝里呼呼灌进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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