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序冷哼一声,“季承安,你在此做什么?”
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他是永泰伯爵府的庶子,除去这座衔月茶楼,手下商铺无数,生意都做进了宫里,在盛京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商。
这样的商人,怎么会与沈雁初在一处?
他又转头看向端坐在旁的少女,放缓了语气,“沈二小姐与季承安相熟?”
薛雁面纱下的唇瓣微勾,“只是方才品尝茶楼点心时,正巧碰上了季东家。”
“没想到沈二小姐身为大家闺秀却对这些点心颇有心得,针对口味配方提出的一些调整建议也都在点子上,让在下受益匪浅。”
季承安语气充斥着赞叹,“在下正与沈二小姐商议,请她参与茶楼点心配方的调整,按利分成呢。”
谢时序本对季承安没什么偏见,但现下他一双狐狸眼狭长微挑,潋滟又锐利盯着沈二小姐的模样,让他觉得此人不安好心。
他施施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掀起眼皮看他,“那季东家的话可聊完了?”
“正打算告辞,”季承安起身向二人拱手,“今日与沈二小姐相谈甚欢,茶水点心的钱记我账上,衔月茶楼也会为沈二小姐留下雅间,随时恭候大驾。”
薛雁弯唇笑起来,语气轻松愉快,“季东家客气了,小女不过是久病成医,对药材有些许见解,实在愧不敢当。”
“沈二小姐心思玲珑,识味知材,在下经营茶楼多年,也极少听过这般精妙的见解,只觉耳目一新,令人敬佩不已,心驰神往。”季承安手中折扇挥舞,说到激动之处那双漆黑的狐狸眼亮得惊人。
薛雁面露赧然轻咳一声。
过了,夸得太过了。
季承安见状立刻止住话头,对薛雁挑了挑眉,“总之,今日能遇到沈二小姐实乃三生有幸,在下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他从雅间内退出来,贴心地关上房门。
没想到沈二小姐让他帮的小忙,竟然是让自己当着谢时序的面夸她,表现对她的赞赏和仰慕。
甚至日后可能还要寻一个恰当的时机,假意上门求娶。
虽然沈二小姐的方子的确不错,自己也正在愁该如何改良,但让他这般堂而皇之地表达对女子的倾慕之情……
他摇了摇头。
罢了,他一介商人只要有利可图,还要那些虚名做什么?
他记着薛雁的嘱托,唤来茶楼小二,将手中的腰牌扔给他,“派人去宁远侯府给沈大小姐送个信,就说衔月茶楼出了新品,请她前来品尝鉴赏。”
“哦还有,再去取一套新笔墨来,给楼上雅间的人送去。”
小二立刻领命去安排。
季承安忍不住抚胸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这位沈二小姐的言行举止总让他觉着眼熟。
她吩咐自己办事的样子,更是让他连拒绝的念头都没,不知不觉就听她的乖乖照做。
实在古怪。
……
谢时序抿了口茶淡淡开口,“沈二小姐若缺银钱来寻我就成,还是莫要与季承安有太多牵扯。”
“这是为何?”薛雁不解问他。
“季承安身为商人,精明市侩唯利是图,并不是好相与之人。”谢时序不动声色地上眼药。
方才那厮的眼睛都快黏在沈二小姐身上了,若说没什么心思可骗不了旁人。
薛雁却只是浅笑道:“商人在商言商没什么不妥,这还是小女第一次发现自己并非全无用处。”
“我自幼体弱多病,庸庸碌碌,没想到在这茶楼竟然会遇到知音,愿听我的浅知拙见,实在令人开怀欣喜。”
谢时序眸光闪了闪。
眼前这个原本神色清淡的人,谈起此事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那双乌浓的眼中亮起细碎的光,潋滟生辉。
明明身形单薄纤瘦,却透出一股动人的鲜活气韵,是他以往不曾见过的风采。
谢时序掩下心底异常。
“行,但若他敢诓骗你尽管来寻我,我替你教训他,”他提醒道,“季承安风流成性,时常出入秦楼楚馆,极会笼络女子芳心,沈二小姐切勿被他迷惑了心神。”
他并非背后说人闲话。
季承安的秉性许多人都知晓,他只是怕沈二小姐涉世未深被他表象给欺瞒而已。
薛雁点点头,“多谢世子提醒。”
“对了,今日特地约谢世子茶楼见面,是为了归还你送的那些东西。”
她像是才想起来今日的目的,将手边一个笺匣推到他面前,“这里面的银票一张未少,只是那些碎银为了替世子取账册打制铁钩已然花用,还有这件披风……”
她又起身去衣桁上取下挂着的披风,“也请世子一并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