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指在光洁的地板上打了转,越过众人目光,停在了一个贵妇的裙裾边。
贵妇隔着帕子俯身将扳指捡起,“咦,这是……”
旁边有人惊呼一声,“哎呀,沈大小姐竟然贴身藏着一枚扳指,看样式也不知是哪位年轻公子的?”
正在说笑的众人安静下来,视线全都落在了沈见月身上。
沈见月攥紧手中帕子,心下有些慌乱。
毕竟这是属于男子的私物,从她贴身的荷包中掉出来总是不妥。
但她面上不显,维持着端庄平静向对面的贵妇伸出手,“多谢夫人,这是我替旁人保管的扳指,待会要归还的。”
“旁人?”顿时有人猜测,“沈大小姐口中的旁人,该不会是谢世子吧?”
更有妇人捂着帕子笑,“听闻英国公府与宁远侯府好事将近,原来竟不是传言,这不连定情信物都有了。”
这时候正在陪裴老夫人说话的宋珺兰笑了笑开口,“我家见月脸皮薄,可别取笑她,不过是方才捡到一枚扳指,等宴席结束就物归原主。”
在场的都是人精,贴身藏着男子的扳指虽然失礼,但若真是谢世子的,两人有婚约在身也没什么好较真,调笑几句也就过去了。
沈见月松了口气,压下心底羞涩与得意。
正要取回扳指,从旁却忽地伸出一只保养得宜的手,将那枚扳指捏在自己手中。
沈见月疑惑看她,“刘夫人?”
这位刘夫人衣着富贵,打扮雍容,正是户部刘尚书之妻。
刘夫人将扳指在手中端详片刻,转头问她,“沈大小姐可否告知,这扳指既是谢世子的,为何上面刻了个‘昂’字?”
“这刘夫人就有所不知了,”有与英国公府相熟的妇人捂着帕子笑道,“英国公世子名时序,表字正是子昂。”
沈见月也向她伸出手,“刘夫人若看完了,还请归还。”
刘夫人却只是皱起眉头,“我竟不知,我们刘家的传家宝,什么时候成了英国公世子的私物?”
此话一出,清宴堂刚刚松快下来的气氛重新凝固。
沈见月也没料到此事,心下一愣。
宋珺兰更是蹙眉,“刘夫人此话何意?”
“‘昂’是我儿刘昂的名,这墨玉扳指乃传自我刘家祖上,上面的字也是我儿亲手刻上去的。”
刘夫人似笑非笑看着沈见月,“沈大小姐贴身拿着我刘家的传家宝是何用意?”
沈见月脸色煞白,捏着帕子的掌心已经冒出一阵冷汗。
宋珺兰坐在裴老妇人下首,声音冷沉,“刘夫人怕不是认错了。”
此事可大可小,宋珺兰虽不知女儿从何得来这扳指,但绝不能是刘昂的,否则与他一个私相授受的罪名下来,女儿的名声也别想要了。
刘夫人眼皮轻轻一掀,语带讥讽,“宁远侯夫人是觉得我老眼昏花,连自家的传家宝都认不出来?”
果然旁边有人小声猜测,“该不会这其实是刘公子赠给沈大小姐的?两人其实暗中已经……”
沈见月沉声娇斥,“休得胡言!”
那人讪讪,却忍不住嘟囔,“自己做还怕别人说么?”
此人是通政使家的三小姐,与沈见月向来不对付,一直看不惯她那副以世子妃自居的清高样。
沈见月脸色愈发难看。
这时候一直静默不言的英国公夫人开口,“既然分不清是谁的,不如去请刘公子和世子过来辨认一番。”
英国公与裴寂乃是世敌,但这次裴老夫人大寿,圣上为了修复两家关系特意下旨让英国公府参宴。
英国公称病卧床不起,只英国公夫人与世子前来贺寿。
宋珺兰心下微沉,抚着腕间的佛珠手钏出声阻止,“不过是捡到一枚扳指,何必大费周章惊动男席?就请刘夫人代为保管,届时问出是谁的,归还给谁就是了。”
“这可不成,”刘夫人哼笑一声,“若不当众问个清楚,还以为我尚书府家道中落,要贪你们一个扳指呢。”
刘夫人有自己的算盘。
这扳指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自己儿子的。
奈何她儿子是个不成器的,整日游手好闲难当大任,亲事一直高不成低不就,无法定夺。
如今有机会能攀附上宁远侯府的大小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机会。
男席所处的正厅离此处不远,英国公夫人派去的丫鬟很快便将谢时序和刘公子请来。
刘公子因着比试射箭输了饮过不少酒,现下被下人搀扶着,已经醉得神智有些不清。
而谢时序长身玉立,如冷峻松柏,一进来便叫周遭的光线都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