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愈来愈近。

    来至院外的卢韵芳在一棵歪脖松树下驻足片刻，抬眼一望——山口那侧扬起一线细细的黄土，由东南疾急而来。

    她猜到是石天良亲自带人赶到——是来“接“她的，还是来给她收尸的，已经不必再猜了。

    卢韵芳朝西北方向，拼尽全力，撒腿就跑。

    ……

    小院前，五骑收住脚步。

    “呼哧——呼哧——“马鼻喷着白气。

    石天良翻身下马。他身后四名亲信也随之下马。

    他极冷地扫了一眼院内——空荡荡的。

    ……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从旁边树林里连滚带爬地扑出来——正是黄四。他左肩下的血一路淌成一条殷红的长线，脸色白得象深冬山石上复盖的积雪。

    “堂主！堂……堂主……“他上气不接下气，“她……她跑啦……“

    石天良的一双小眼，“倏“地一眯：“饭桶！“

    一声“饭桶“骂得特别脆，特别冷狠。

    黄四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

    “堂……堂主……“他抖着，“没想到，她……她咋这么就快醒了——“

    石天良“哼“了一声，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颌，那撇八字胡微微抖了一抖。

    “香，点了吗？“

    “点……点了——“黄四忙不迭地磕头，“堂主放心……她保准中了香毒！“

    石天良的眼又眯了半分。

    “你能肯定——她就是卢韵芳吗？“

    “她身上带着这个。“黄四赶紧从怀里掏出凤凰令。

    石天良眯着的眼蓦地睁大，凝视着那块黄灿灿的令牌——没错，是凤凰令。可公主还没死，自己向上峰不好交差啊。

    他忽然笑了一笑，那极其阴鸷，令黄四毛骨悚然。

    “这……凤凰令是……假的？“

    “真的。——赏给你啦！“

    黄四猛地一抬头——赏给自己？这凤凰令可不比寻常财宝，甚至是块烫手山芋，落在自己手里是福是祸，还真难说！

    他刚想开口，石天良的一只手已落在他肩上，拍得很亲切，很热络。

    “虽说没看住人，但你也算功大于过。凤凰令就赏你了。“

    黄四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再说别的，颤斗着磕了个头：“是！多……多谢堂主！“

    石天良又急问：“人往哪逃了？“

    “那边——“黄四赶紧一指，“西——西北——“

    石天良“呸“地啐了一口。

    他“呛“地拔剑——他随身的那柄弯口小剑，剑刃形若一只倒立的钩子，所以江湖上叫它——“金钩蝎“。

    石天良转向那四名亲信，厉声道：“追！务必——要死口的！“

    四名亲信齐声：“是！“

    五人同时上马，五鞭同时落下，马蹄“呼“地一齐扬起，一路直朝西北疾去。

    ……

    荒山野岭间，卢韵芳跑得极急。

    她的两条腿此刻好象已不是自己的腿——她完全是用命撑着在跑。

    冰魄定魂丹的两粒凉气在五脏六腑里如两条极小的冷蛇，一寸一寸地啃住摄目香那一股幽腐的甜。她的眼阵一阵地泛红，一阵一阵地热，一阵一阵地针扎……

    她跑得歪歪斜斜，紫衫下摆已经破成穗，脸被荆棘划出一道一道的口，血一条一条地干在颧骨上。

    但她只能不停地跑……跑……跑……她也不知自己该往哪儿跑，只知道：只要自己还能跑，摄目香就没到要她“死“的那一步——只要子还没死，就还可以有机会——找回来。

    她心里始终激荡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本“帐“——跟石天良的帐，跟黄四的帐，跟折凤岭那群黑衣人的帐，跟黑衣人背后主使者的帐！

    在天圣教长大的她，从不经事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走到万人仰视的“御燕公主“。其间每一寸心、每一滴血，都深深刻印在骨髓，不能就这么白白地丢掉！必须全收回来，再攥着它们去算帐——算每一笔帐！

    为此，卢韵芳咬着牙，提着剑，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