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石天良五骑追至一处山口——山口两侧壁立千仞,山道极窄,只容一骑通过。他们进得山口不足半里,前方一片浓密的荆棘林,密到马根本无法通行。
“下马。”石天良一挥手。
五人纷纷跳下马来,把马缰在道旁一株老松上系好,个个持刀在手,钻进林中。
林里,山风打旋,天光一寸一寸地退。
……
一亲信挥动手里的兵刃,把眼前的荆棘逐一削断——这手法极其利落,削落的碎屑都不曾溅到袖上。
亲信抬头张望:“堂主,这是到哪儿啦?”
石天良不禁皱眉。
另一亲信贴着他的左首,也眯眼四下张望——地形徒峭,四面山影相接,天色又暗,方位一时看不清了。他把口一咂:
“估摸着——进南阳地面了。”
又一亲信“啧”地一声,用巴掌拍拍自己后脖:“这娘们,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妈的还真能跑。”
削荆棘的那名亲信一边拨开面前的一根低垂的老藤,一边冷笑:“为活命,豁出去了呗。”
石天良啐了一口,抬眼看着四周群山轮廓,一片黑黛。
“堂主,再往哪追?”
石天良的目光在几条模糊的小径间扫来扫去——山中之路极其相似,一入林中,寸尺之差便可迷向。
他咬咬牙,一挥手:“跟我走!”
其实,他自己也没了主意。
……
四名亲信只得跟着石天良,往前又“盲追”了两个时辰。
到月上山头,他们一齐停在一块方岩之上。
有个亲信抹了把脸上的汗——一抹之下,被枝条划破的脸上血汗已糊成一片。他抬头望,星子稀稀落落,不由得抖了一抖:
“堂主,这地方……咱们不是——”
“对,好象先前来过!”另一亲信仔细打量周边,脸色也是一变。
方岩之下一株歪脖松——这一路上自己砍过一节歪松的枝——那节枝断处的白肉,居然就在他脚下。
又一亲信微含悚惧地道:“这……是……鬼……鬼打墙!”
走在最末的亲信把刀往地上一插:“他妈的,这啥鬼地方?”
石天良一张鹰鼻小眼的脸,先是白,再是青,最后沉下去,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进了南阳府最诡异的所在——恶巫谷。
“神仙莫入恶巫谷,只有去路无归途。”
可不是一句市井传言那么简单,陷入其间,当真会丢了小命。
石天良紧咬牙关,抬起头,四下张望——周边山影下,全是一模一样的黑。
他“呸”地啐了一口:“算啦!赶紧找路,出山!”
最前头的亲信一下子跳起来:“不追啦?”
石天良眼一眯:“别找不着那臭娘们,咱自个儿先困死在这儿!——反正,”他冷冷地一笑,“她中的是摄目香,七日之内,没有对症的解药,神仙也救不了。”
“对,肯定必死无疑!”
四名亲信齐齐地吐出一口长气——像被人从悬崖边拽回来一般。
石天良指点着四人,声调冷硬地命道:“记住——此事要烂在肚里——对亲爹也不准说!”
四名亲信齐齐拱手:“明白!”
五个人裹紧衣袍,趁着月色,一点一点地摸出山,离开了恶巫谷。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出谷的这一刻,那位被摄目香熏得只剩半条命的“臭娘们”,已经跌跌撞撞进了藏仙洞。
不到一个时辰,邵湖平也在师兄师姐的追杀下,逃入师父为他安排的这最后一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