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定魂丹压住了体内的毒,可这两日不进饭食汤药,只吞了几口凉水,难免身子发虚,脑袋昏沉。
梦里,她似乎一直在坠……坠到最后总会有一根柏枝,被用百链飞爪扣住,而后便秋千般荡来荡去……
屋外,那只清晨被放走的信鸽,此刻正歪着头,落在黄四的左肘,腿上绑着一只极小的粗布口袋。
黄四把布袋解下,里面除了一张小纸条,另有一小包东西——用极薄的白宣纸裹着,鼓鼓的,只有指腹那么大。
黄四先展开纸条,上面只八个字“就手做了。我马上到。“
黄四的眼猛地一缩。
“就手做了“——江湖里的行话,即“就地了结“。
他在泌水堂当暗桩十来年,从没接过这样的指令。
黄四惊惧地向茅屋里瞥了一眼——那里睡在土炕上的可是御燕公主啊——杀她?皇上得诛我九族,教主得我千刀万剐、扒皮抽筋、点天灯……
黄四满脸的肉都在“喯喯儿“地蹦,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哆嗦着打开那一小包东西——里头是三小块极黑的、边缘泛着淡红光泽的粉块。提鼻一闻,有股极幽极腐的甜香散出。
黄四的脑袋有啥“嗡“地一响,慌忙用衣袖把鼻子捂住。
这是——摄目香,天圣教秘制的绝毒之一,中毒者不见外伤,只见眼渐赤,皮渐青,日则失明,夜则腐骨,七日成一滩黑水,死不见形。
石堂主竟将这玩意儿交给自己这个小小的暗桩——足见“就手做了“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如果抗命,甭等皇上、教主治罪,自己早就死无全尸啦!
黄四心里一凉——又一热。
尤豫再三,最终他咬着牙,低声念了一句:“堂主之令——不可违背。“
他进到外屋,拿过一条厚厚的粗布毛巾,浸在水缸里泡透,浸得湿淋淋的,再拧到半干,把整张脸下截严严实实地罩住。又从柜子里,端出一具小号的旧香炉,摸出三根细细的檀签。
他把三块摄目香,一块一块,端端正正地摆进香炉,捧着香炉,一步一步走进里间屋。
土炕上,卢韵芳仍在昏睡。
黄四把香炉稳稳地摆到床边的小桌上。
他的手在小桌上一停——桌上还搁着那一块凤凰令。他的心猛地一跳,指尖轻轻向前探,遂将凤凰令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点燃香,黄四退到外屋,把里屋的门轻轻关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这三小块散香足够让她七日之内化成一滩脓水。
但黄四没算到,摄目香药力发作比他想象的要早得多,而冰魄定魂丹这一刻恰好被摄目香激出反效——毒香与冰魄两药相冲,卢韵芳体内的冰凉之气忽然一“抖“,她猛地醒了。
卢韵芳睁开双眼,已是满屋的青烟,满鼻的甜腐,那股诡异的气味,她熟悉得很——摄目香!身为教主之女,自小便见过父亲和师父炮制这种毒香。
卢韵芳的心“轰“地一下,从头凉到脚——身中摄目香之毒,七日内,先是双眼失明,而后皮肉一寸一寸溃烂,最终化成一滩脓水。
她左手按住床边的小桌,起身的同时,心又“轰“地一沉——桌上的凤凰令不见了。
她一咬牙,右手紧握“天山一线红“,“锵“地拔出鞘外,一线幽红的冷光霍地照亮小屋。
她左手死死捂着口鼻,翻身下炕——冰魄定魂丹的凉此刻正在体内和摄目香激烈相冲,她五脏六腑像被无数只钢钩肆意地绞——绞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硬撑着走到里屋门前,奋力抬脚踹开门。
黄四正站在外屋门口,猫着腰,神色异样地朝里巴望——那样子不是关切,是等……等里屋的人被自己亲手点起的摄目香活活熏死。
看见卢韵芳猛地破门出来,黄四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你——“卢韵芳的声音从她湿透的唇下滚出,像天山一线红的剑锋,一寸一寸地割进这凝固的空气里,“你小子点的什么香?“
黄四两腿发软,可到底当了十几年的暗桩,还是咬了咬牙,勉强撑住,脸上急急堆出一层“徨恐“来。
“沉……沉速香啊。“他强笑着,“小的……小的这屋里久不收拾,气味难闻,所以点些香……给公主熏一熏——“
“放屁。“卢韵芳一字一顿,“当我三岁孩子?这是摄目香!“
她边说边持剑逼近黄四,后者仍假装糊涂。
“啥?摄目香?小的连听都没听过。“
黄四嘴上辩白,却暗自从腰后抽出一柄匕首,看卢韵芳走到切近,忽然挺刀猛刺过去。卢韵芳早有防备,挥剑格挡,宝刃当即将匕首斩为两段,继而剑锋直指黄四心窝。
这一剑本可要黄四的命,但冰魄定魂丹与摄目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