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剑光是极快的,快到邵湖平几乎没时间去想是死是活——他下意识闪避的同时,右手一抖,“赛鱼藏“由袖里滑出,本能地朝外格挡。
“当!“一声。
这匕首刃小柄短,却是师父留下的北冥奇刃。剑与匕相撞,火星子迸出数点,落进洞底那潭水里,激起几圈极其微小的涟漪。
出乎意料的是,来袭者那一柄长剑竟被邵湖平这么轻轻一格,便被荡开了——荡得那么干脆彻底,象一根本已浸泡大半月的烂绳,被人稍稍一提,立时就断了。
邵湖平心里“格登“一下:这剑意分明是绝顶好手的路数,怎么力道却软到这般田地?
念头还没转完,只听“哐当“一响,那柄长剑从对方手里脱出,跌在石地上。紧跟着,一个身影跟跄两步——象是被自己那一剑的馀势带得支撑不住,“扑“地直挺挺栽倒,就地不动……
洞内一时静得可怕。
只馀水潭的那一线银月,静静地照着水面。
邵湖平握着赛鱼藏的手一时竟不敢放下。他背贴石壁,一步都未挪。刺客倒得太快,好象一场转瞬醒来的惊梦。
他侧耳听了片刻——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
许久,邵湖平才确定,刺客是真的倒了。
他咽下一口唾沫,试探性地抬脚,轻轻踢了踢地上那具身影。
没动——
再踢一下——,
还是没动。
邵湖平这才敢缓一口气,把匕首收回腰间,苦笑了一声。那笑极轻,是一种连自己都嫌落魄的笑。
“天底下竟还有比我更弱的剑客。“
他蹲下去,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把先前落地的蜡灯扶起来,重新点着。烛焰“噗“地一亮,昏黄的光重新在洞壁上摇。他把灯凑到那身影脸前——
一头长发披散,纠结成绺。衣衫破碎,一块一块的紫布补丁似的搭在身上,那紫布上还沾着泥点和暗红——干了一大半的血,颜色发黑。发丝之下的脸看不真切,但一具躯壳伸展下来的曲线极其分明——窄窄的肩,细细的腰。
“女的?“邵湖平惊诧地低声自语。
他轻轻把那披散的乱发拨开一些,凑近听了听——
微弱到极致的、细若游丝的呼吸,像将熄未熄的烛心,若有若无,明灭不定。
“没死。“他咕哝一声,“可也就剩少半条命喽。“
他又伸手想拾起地上那柄长剑。
往起一提,他就觉出蹊跷——剑身极沉,压手极稳,一般江湖游侠都未必拿不起这分量的家伙。他用力把剑抽出鞘半寸,就着蜡灯凑近去看。
剑锋利如秋水。剑锷寒气刺骨。剑脊却是一条幽红色的血线,像被人从雪里抽出来的火,静静地伏在剑身正中。护手上嵌着五色宝石,红、蓝、金、紫、青各一枚,被烛焰一映,就象五颗小小的、静默的眼。
邵湖平的心,忽地跳了一跳。
这绝不是江湖上寻常门派的兵器,莫不是——
他尤豫了片刻,才低声自语道:
“莫不是——西域的天山一线红?“
据师父说,天山一线红是百馀年前,西域刀客在天山深处偶然寻得的上古神兵。这宝刃怎会落到此女子手中?
邵湖平没再多想,先将剑轻轻搁到不远处的石台上,回身来,又把蜡灯凑近了那女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