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公子睥睨着邵湖平,阴阳怪气地拉长声调。
“哎哟,这不是飘香剑客、闪电飞龙吗?”说话时冷冷一笑,笑得极为刺耳,“咋改行当起渔夫啦?”
两个家丁跟着“嘿嘿”笑起来。
邵湖平垂下眼:“您认错人了。”
他想绕道而过。锦衣公子伸手一挡,把去路截住。
“我眼再拙——”他骼膊叉在腰间,“名满江湖的邵大侠还能认错?某家怀庆府葛如龙,今日专程前来拜望。”
葛如龙——中原三庄之首葛家庄的大公子。
邵湖平暗暗叹口气,把木桶和鱼竿慢慢放下,缓缓抬头,勉强还了一礼。
“原来是葛大公子,失敬失敬。”他的声音很低,“不知找邵某何事?”
“明知故问。”葛如龙瞪圆眼睛,“你卖的那本《太虚无极剑谱》到底是真是假?”他拍了下腰间的长剑,“葛爷我花二两银子买的,照着练了快一年,剑术没长进,还差点走火入魔。你说,咋回事?”
邵湖平微微垂目。
师父临终前,留下遗嘱:太虚无极剑绝不可失传,也绝不可只传一家一姓。
于是,邵湖平奉师命,专程到扬州找了家书坊,将剑谱刻印上千份,每份只卖二两银子。言无二价,童叟无欺——任何想学这剑法的都能练得起。
事先,师父讲的明白:真练成的,万里都没有一。天分不够,瞎子点灯——白费蜡,顶多算熟识一套剑谱;即便天分够,练到关键处,缺少师父那一两句点拨,光靠自个儿的悟性,也照样空耗心力。
当初,千馀本剑谱不出三日便抢购一空,再加之相互传抄,如今,习练过太虚无极剑的足有万八千,却未曾见谁能承接剑圣的衣钵。
“葛公子,”邵湖平的声音非常平静,“那剑谱确乃家师亲手所着,且无半点漏改之处。尊驾习练不成,也许是——资质不符。”
葛如龙的脸色立时沉下来。
“啥?你拿假剑谱骗人,反赖俺没资质?”
“邵某岂敢瞒骗?”邵湖平微微抬头,“太虚无极剑需极高禀赋与悟性——”
话还没说完,“锵”的一声,葛如龙抽出长剑,架在邵湖平的肩头。
那真是柄好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可惜——
邵湖平看了一眼,不由暗道:敢情这家伙根本不会用剑。拔剑的姿势,起手的力道,甚至剑架在人肩上的角度,完完全全是练刀之人的路数。剑是竖着劈的,刀是横着砍的;剑要走“尖”,刀要走“锋”——葛如龙从头到尾,都在用拿刀的劲儿使剑。
邵湖平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片平和。
“就你龟孙有天赋异禀,”葛如龙咬着牙齿,“俺们都不配练,是吧?”
邵湖平抬起眼,那双已被生活磨得毫无光彩的眸子里,忽然透出一丝极淡的锋芒。
“看你一拔剑,”他缓缓地说,“便知葛公子素常练的是刀。兵法有云:守正出奇。你不通基本的剑道,连拿剑姿势都不对——太虚无极剑的那些奇绝招法,如何参悟得透?”
葛如龙的脸色由青转紫。
“还他妈挺能扯!”他把手一挥,“拿葛大爷当三岁娃娃?!”
“嗵”地一脚,邵湖平被踹了个仰面朝天,后背重重砸在土路上。他闭着眼,喘不上气来,嘴角渗出一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