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顺收起半块血令,没再追问。
周槐的住处位于执法峰西院。
那里原本住着查案弟子。周槐出事以后,院门一直锁着,档案上却写着外出追查,至今未归。
两人离开前院时,顾清禾只带了赵锐和四名北山弟子。
皇城贺礼还在查,白崇山也没押入寒牢。执法堂里有多少人替他递消息,谁都算不准。
一行人绕过值房,从西侧小路进入旧院。
院中荒了六年。
门缝塞满枯叶,屋檐下挂着几张破蛛网。赵锐用重案令打开封锁阵,阵纹刚散,李三顺便闻到一股旧木头味。
里面还混着松脂。
他停在门前。
“六年没人住,哪来的松脂?”
顾清禾取出周槐的身份牌。“每年我都会来一次,检查屋里的封条。上个月还没有。”
赵锐拔出短刀。“有人来过?”
“先别进。”
李三顺蹲下,对着门槛吸了一口。
【检测到松脂残气。】
【检测到灰翎符纸残气。】
【残留时间:七日以内。】
又是皇族使团用的灰翎符纸。
有人在最近七天进过周槐的住处。
白崇山来太玄宗的日子,也在七天之内。
“老王八蛋动作够快。”
李三顺用剑鞘推开房门。
门后压着一根细线。
细线连到房梁,上面悬着一只小陶瓶。门再开半尺,陶瓶就会砸下来。
赵锐从窗外挑断细线,将瓶子取下。
瓶口封着蜡,里面装的不是毒药,而是一团烧过的纸灰。
顾清禾捻开少量纸灰。“毁迹粉。瓶子落地以后,屋里残留的脚印和气味都会被清掉。”
“来人怕咱们查到他。”
李三顺看向屋内。
周槐的住处很简单。
一张床,一只书柜,两口木箱。墙上挂着执法堂旧衣,桌上的灯油早已干透。
四名弟子先查门窗,再封住房屋四角。
赵锐打开第一口木箱,里面只有换洗衣物和几本宗门律令。第二口木箱上着锁,锁孔边缘留有新刮痕。
有人撬过。
箱锁打开,里面放着十几卷旧案。
赵锐逐卷翻看。
“北山失药案,外门弟子失踪案,西山矿奴斗殴案……都是六七年前的旧案。”
顾清禾拿起最下面一卷。
封皮写着西山坠崖案。
死者,周槐。
李三顺接过案卷。
卷中记载,周槐六年前追捕一名偷矿弟子,夜间误入西山废道,坠崖身亡。
尸体没有找到。
三天后,身份牌命火熄灭,执法堂便按死亡结案。
案卷末尾还有一枚查验印。
顾长岳。
李三顺抬头。
“你爹结的案?”
“当年他掌管西山矿区的执法巡查。”
“所以你一直扣着周槐的身份牌,也没公开他的死讯。”
顾清禾把屋门关好。
“周槐出事前一晚来找过我。他查到西山有人私开地火炉,还从废矿运出一批黑铁。他怀疑这件事与我父亲有关。”
李三顺没插话。
“第二天,他在西山坠崖。三天以后命火熄灭,尸体却找不到。”
顾清禾把身份牌放到桌上。
“案卷由我父亲签押,追捕令也是他下的。周槐刚查到丁字炉便出了事,我没法把他的死当成意外。”
“你怀疑顾长岳杀人灭口?”
“怀疑过。”
顾清禾取出一张泛黄的值守表。
六年前周槐坠崖当夜,顾长岳本该留在执法峰,却临时去了西山。
值守表上写着检修矿区封阵。
时间正好对得上。
“我没把周槐的身份牌送进亡册,是想看谁会来找他的东西。”
“等了六年?”
“前两年,有三个人偷偷查过他的案卷。一个死在外出任务里,一个调去了皇城,最后一个是严松。”
李三顺听到这里,拿起身份牌看了看。
牌上命火已经熄灭,做不了假。
顾清禾隐瞒死讯,也不是想拿周槐做文章。
她是在用一个死人钓活人。
“行,这事翻篇。”
顾清禾顿了一下。“你不问我为什么连你也瞒?”
“你若想害我,刚才不用把牌拿出来。”
李三顺把身份牌抛回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