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处理完愚人众那边的例行公文和几份需要签字的调令之后,他会沿着枫丹廷那条种满了梧桐树的街道走上一刻钟左右,拐过两个街角,然后停在沫芒宫侧门前面。
守卫已经认得他了,看到他走近的时候连通报都省了,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信道。法涅斯沿着走廊走到芙宁娜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两下门,等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或者“等一下”之后就推门进去。
偶尔他敲完之后门里没有回应,他就自己推开门往里看一眼——有一次他看到芙宁娜正站在窗边换外套,听到门响之后猛地转过来,手里攥着一只还没来得及套上袖子的半边袖子,然后那件外套被她以极高的速度和精度朝着门口丢了过来。
法涅斯在枕头——或者外套、文档夹、半杯凉透的茶、一只不知从哪抽出来的软皮拖鞋——砸到自己之前已经侧身避开了,然后靠在门框边沿等她把剩下的那只袖子穿好,再重新走进去。
“你能不能先敲完门等我说了‘进来’之后再推门?”
芙宁娜一边整理领口的蕾丝边一边说,“要不是我知道那是你,我现在已经在拟外交照会了。”
法涅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那杯被丢过来的时候翻倒在门边地面上的茶杯扶正放回桌面:“我敲了。你没有回答。所以我就自己进来了。如果你确实不方便,你可以锁门。”
芙宁娜把那件外套重新挂回衣架上:“我锁了门,你会回去吗?”
法涅斯靠在椅背里想了想:“不会。我会让人送一把备用钥匙过来。”
芙宁娜没有再接话,只是拉开了抽屉开始翻找下午茶的茶包。
这种来回逐渐变成了一种双方都默认的日常状态。法涅斯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
芙宁娜也渐渐从最初的惊慌变成了习惯,偶尔在听到那两声熟悉的敲门声之后会在里面应一句“等我半分钟”或者“今天没有栗子蛋糕”。
有一次法涅斯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她正趴在桌面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旧小说,茶杯已经凉透了。法涅斯没有叫醒她,只是把搭在椅背上那件披肩拿起来盖在她肩上,然后坐在对面拿起那本旧小说翻了几页,等她自然醒。
芙宁娜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对面坐着个人正在翻她的书,先是一愣,然后低头看到自己肩上的披肩,又把目光移回对面:“……你等了多久?”
法涅斯翻了一页:“大概一炷香。这本书后面写得怎么样?我刚看到第三幕。”
芙宁娜把披肩重新叠好放回椅背上:“第三幕最好看,别看太快。”
有时候他们也会约在城区里某家安静的茶室或者露天咖啡馆。法涅斯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会儿,坐在户外的座位上看路过的人群和偶尔在脚边停下来的鸽子。
芙宁娜通常会比他晚到几分钟,带着一顶宽檐帽遮住半张脸,但落座之后就会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有一回他们坐在港口附近一家临街的露台上,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桌面和椅背上投下一层光斑。
芙宁娜正用叉子切一块奶油蛋糕,法涅斯靠在椅背上看她那副专注的样子,心里想的是——好可爱的傻芙芙。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把那句话压在了杯沿下面。
他们被路人拍到过几次。第一次是一张模糊的侧影,发在某个社交账号上,配文写着“水神大人在和谁喝下午茶?”下面有人回复“旁边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看起来象愚人众的人”。
第二次拍得清楚一些,能看清法涅斯侧脸的轮廓和他那枚别在领口的徽章边缘,那条帖子下的评论量比上一条多了一倍不止,内容从“愚人众要和枫丹合作了?”到“是不是在谈什么大项目”之类的。
第三次的时候有人拍到了芙宁娜被什么逗笑的样子——叉子悬在半空中,侧脸在阳光下微微偏着,眼睛弯起来,嘴角的弧度清淅可见。那条帖子下面的讨论彻底偏向了别的话题方向,标题下方的评论区在几小时内被延长了好几页,版面的排序已经快要容纳不下不断新增的发言行数了,很多人都在问“他们俩是什么关系”、“这看起来不象是公务会面”、“枫丹和至冬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法涅斯在自己的终端上刷到这些内容的时候只是往下划了划,没有点赞也没有转发,然后把面板收进了口袋里。
有一天下午,法涅斯和芙宁娜坐在沫芒宫附近那家常去的露台上吃下午茶。点心的托盘里摆着两块小蛋糕、一碟马卡龙和一壶刚沏好的红茶,杯沿搁着一片柠檬,阳光正从遮阳棚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两人之间那碟马卡龙的边缘投下一排圆形的光斑。
法涅斯正在用叉子切蛋糕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由近及远的脚步声,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