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把存储器里的内容投射到了审判席上方那块显影板上。影象一帧一帧地播放,录音一段一段地放出。
玛塞勒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记录了他多年罪行的数据被逐条拆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他的脸从体面的从容变成了一种苍白而安静的东西,象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框架之后,剩下的一层薄薄的壳。
“瓦谢先生。”
那维莱特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玛塞勒张开了嘴。他象是准备把那些已经蕴酿了许久的、临死前的控诉和辩解全部倒出来,象是要在被彻底击溃之前至少留下点什么。
法涅斯在那一刻从旁听席第一排站了起来,沿着过道走进被告席的围栏内侧,站到了玛塞勒面前。然后他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伸出手来,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把玛塞勒的下巴往上一推,让他的嘴闭了回去。
“我靠,临死之前还想发表获奖感言是吧?”
法涅斯收回手,退后了半步,“你这种十恶不赦的人就该被打死。拖出去。”
审判席上那维莱特的视线从法涅斯身上移到了被告席方向,没有制止。芙宁娜坐在水神的席位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嘴角有一丝极细的弧度,象是正盯着某个不该被发现的角度在偷偷品味什么。
玛塞勒被警卫重新架起来,沿着侧门方向拖了出去,他的嘴还张着,但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从那道缝隙里发出来了,象是最后一段还未成句的音节在引信端被人截断在原地,再没得到点燃的机会。
判决在当天下午就下来了。瓦谢,二十年后才能从梅洛彼得堡出来——如果他能撑到那时候的话。
二十年在那种地方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算漫长,而对一个已经上了年纪、身体状况也不怎么好的人来说,这二十年能走完的可能性并不算高。
当然这是官方的回答,至于有没有人去找他报复,那就不得而知了!
法涅斯在审判庭外面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枫丹午后的阳光照在石阶上,把那些被无数人踩过的棱角晒得有些发烫。他正要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活动一下手指,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卡雷斯和娜维娅从侧门方向走出来了。
卡雷斯还穿着那件外套,袖口处被娜维娅抓过的地方留着一片尚未完全干透的深色水渍,但他整个人看上去比在里面的时候松弛了不止一个台阶的距离。他走到法涅斯面前停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份情我记下了。刺玫会那边,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
娜维娅站在她父亲旁边,眼框还微微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不少。她看着法涅斯,声音带着一种刚才哭过后嗓子里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沙哑:“你刚才拿出来的那些证据……你准备了多久?”
法涅斯把被拍过的那边肩膀稍微活动了一下,换了个站姿:“具体的时间记不太清了,从激活水下调查到整理证据花了一些日子。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我刚才所做的那些事情,仅代表我个人的立场。我还有一个十九岁的朋友,被人弄出了一份不属于他的旧文档,在至冬那边的案底记录上挂了快一年的待查标记。我顺手柄它一并清掉了。”(总不能直接说是未来的达达鸭吧)
法涅斯说到“十九岁的朋友”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达达利亚那张跃跃欲试要找人打架的脸,“还有,如果你们要写感谢信什么的,请务必把我放在C位。”
娜维娅站在那里沉默了一瞬,象是在辨认那个“C位”是否属于某种她之前没接触过的表达方式。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来得很快,眼框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尽,但嘴角已经弯到了她平时惯常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还是让我好好感谢你吧。今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位置我已经想好了,就在港口附近那家评价不错的餐厅。”
法涅斯看着她,表情从容,语气带着一种“我确认一下”的平静:“我是正经人,真的,我真的是正经人。”
法涅斯顿了一下,“对了,我需要带什么东西吗?还是说你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娜维娅站在他面前,嘴角保持着那个笑容的弧度,她偏了一下头,金色的卷发顺着她侧头的动作滑过肩侧:“我说的是吃饭。你说的也是吃饭吗?你说的真的是吃饭吗?”
法涅斯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稳:“没错,我说的就是吃饭。我这个人出门一般自带餐具,没错,我这个人出门自带餐具。”
娜维娅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