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怀疑的眼神——那眼神象是正沿着他的表情和刚才那段话的交界处做了一次完整的分辨，然后把结果暂时存入了“待验证”的栏目里。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说好了。晚上七点半，港口那家‘白鹭与海鸥’。我会提前订好位置，你带人过来就行。”

    法涅斯点了点头：“行。”

    娜维娅朝卡雷斯的方向侧了一下身，两人沿着石阶向下走去，走到台阶底端的时候她的背影在枫丹午后的光线里被拉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沿着街道方向逐渐变小，融进了街角的人群里。

    法涅斯转过身的时候，看到芙宁娜正站在审判庭侧门的一根柱子旁边，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拿到的、冒着热气的饮品。她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了法涅斯身上。

    “你刚才说的‘C位’是什么意思？”

    法涅斯朝她走过去，在她旁边停住：“就是最显眼的位置。感谢信的抬头或者签名栏正中间那一行。”

    芙宁娜低头喝了一口那杯热饮，抬起头来的时候杯沿在她嘴唇上方留下了浅浅的水痕：“那你帮我跟娜维娅说一声，如果她写感谢信的时候需要加盖枫丹官方的印鉴，我可以提供。”

    法涅斯正要回答，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克洛琳德从侧廊方向走了过来，步伐平稳，剑鞘在腰侧随着步伐的节奏规律地摆动。她走到法涅斯和芙宁娜附近时停了一下，然后朝法涅斯的方向微微颔首：“你在审判庭里把瓦谢嘴合上的动作……做得挺利落的。”

    法涅斯转过身来朝她点了一下头算作回应：“下回遇到类似情况，我尽量再缩短一点时间。”

    克洛琳德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象是理解成了一种结果。她没有再多留，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了。她的步伐和来的时候节奏完全一致，靴跟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均匀而清淅，象是某种已经被校准过许多遍的节拍器。

    阿蕾奇诺正靠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旁边，手里翻着一本还没合上的书。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芙宁娜的侧影上。

    “水神大人，下午茶的时间还够。我在壁炉之家备了一套不错的茶具和几款糕点。”

    芙宁娜握着那杯热饮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端着杯子的手指依次收紧又依次松开，象是一组尚未完全确定排序的待办列表在逐条进行复检，她朝阿蕾奇诺的方向微微侧过头去。

    “我下午还有个会……而且那套茶具我见过，杯壁上的浮雕花纹确实很精致，但搭配的茶点甜度有些偏高了。”

    阿蕾奇诺靠在窗台边沿没有移动，声音依然平稳：“那我可以换一款配茶的点心。壁炉之家那边的厨房可以调整甜度的比例，如果你提前告知的话。”

    芙宁娜垂着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又抬起来看了看阿蕾奇诺，象是正拿不准下一步该放在哪个刻度上：“……我今天的行程确实比较满。下次吧，下次我提前告诉你，也好让你们多做准备。”

    阿蕾奇诺没有继续邀请，只是把书页合上夹在臂弯里：“那就下次。茶具我会留着。”

    阿蕾奇诺沿着走廊朝壁炉之家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穿过长廊尽头的光线时，那片柔和的金色在她的肩侧停留了片刻，又在拐角处被墙体接过去了。

    法涅斯站在芙宁娜旁边，目送阿蕾奇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偏过头来看着芙宁娜：“你刚才说她茶具不错，又说蛋糕太甜。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仆人的小蛋糕！”

    芙宁娜把手中的纸杯轻轻放在窗台上，靠向窗框边沿：“壁炉之家的糕点确实做得比外面店里的更细致一些，只是有些款式的配比不太符合枫丹这边的口味。你刚才说自己出门带餐具，你带在哪儿了？”

    法涅斯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只用绒布套裹好的折叠餐具包，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金属的轮廓：“随身携带。”

    芙宁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绒布套，把它妥善地收回大衣内袋：“……你还真的带了。”

    芙宁娜收回目光，转身沿着走廊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她的声音隔着几米的距离传回来：“晚上七点半，白鹭与海鸥。那家店的蟹粉酥做得好，你可以点一份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