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廊两侧的花坛里种着一种细叶的草本植物,不是枫丹常见的品种,大概是哪个孩子从哪个地方带回来的种子随便埋下去长出来的。
屋檐下的风铃还在,铁片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音和法涅斯上次离开时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法涅斯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会儿,雅珂达跟在他后面,目光扫过墙角的盆栽和台阶边缘被踩得光滑的石面,脚步放得比平时轻了一些。
女士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手里拎着几只包装好的纸袋。
仆人的身影已经在走廊尽头转了个弯,步伐不紧不慢,走向厨房的方向,大约是去确认今天的餐食准备情况。
克雷薇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时候身上系着一条已经洗得微微泛白的围裙,浅粉色的短发比几年前长了一些,在脑后松松地拢成一束。
克雷薇的目光越过门廊下站着的人群,落在法涅斯身上,然后克雷薇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熟悉感:“孩子们干爹来了?正好赶上饭点。”
法涅斯听到“干爹”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走进门廊里站定:“谁给我起的这个名字?”
克雷薇拍了拍围裙上沾的面粉:“孩子们自己起的。他们听说了你硬控控住库嘉维娜两只手的事,又知道你最近常来常往,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这个称呼了。”
克雷薇侧身让开了走廊的入口,“进来吧,刚出锅的炖菜还没分完,餐具够用。”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法涅斯身上停了一拍,确认他没有受伤或者什么明显的变化,然后她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法涅斯跟着克雷薇穿过走廊的时候,几个孩子从侧门探出脑袋来,看到他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干爹来了”,紧接着又缩了回去,象一群被惊动的小动物在门框边沿挤成一团又分开。
雅珂达走在法涅斯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正从门缝里偷看的小脑袋,声音压低了一些:“你这个称呼听起来象是已经被锁死在这个身份上了,以后想来也改不了口了。”
法涅斯没有回头:“你暂时先别叫这个名字就行。”
正厅里摆了一张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桌布,桌布边缘有些磨得发毛了,但压得平整。几个孩子正在桌边摆碗筷,看到客人进来之后有人放慢了动作偷看这边,有人已经被旁边年长一些的孩子拉回去继续摆餐具。
克雷薇走到长桌一端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拍了拍手招呼孩子们过来围坐:“都坐好。今天人比较多,自己找位置,别挤。”
女士在桌边站定,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角,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想要礼物的,先过来对我说一句好听的。说得好的有,说不好的没有。”
女士说完之后双手抱臂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圈正抬头望向她的孩子们。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坐在最前面的小女孩先开口了:“女士姐姐今天真好看。”
女士嘴角的弧度微微抬了一点:“恩。拿一个。”
从纸袋里摸出一只系着细绳的小盒子放在桌面上。后面的孩子排着队依次凑过来,有人夸她头发好看,有人说她衣服的颜色配得好,有一个男孩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女士姐姐比昨天那锅炖菜香”。
女士伸手柄那个男孩的礼物从纸袋里取出来递了过去,连同一句平稳的回应:“这个评价的运气成分占了一半,但也算你编得认真。给你吧。”
克雷薇在长桌另一侧坐下来,一边把碗筷往桌中央推一边看着这一幕:“你每年都是这套流程,孩子们都背下来了。”
女士把空了的纸袋叠好放在旁边的窗台上:“流程固定了他们就记住了。下次还能改进。”
克雷薇没有再争,只是把一锅刚端上来的炖菜放在桌中央,盖子掀开的时候白色的蒸汽升起来裹着一股带着蔬菜和肉类的复合香气在整张桌子的上方扩散开来,混着面包刚出炉时残留在外皮上的焦香和檐角风铃被风带动的细碎声响,在午后透进窗玻璃的光线里浮动。
阿蕾奇诺从厨房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外套,深色的长袖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手里端着一只装了切片面包的藤编篮。
走到桌边把篮子放好,拉出椅子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正在陆续落座的孩子们,确认人数到齐了,然后收回视线拿起了手边的餐巾。
克雷薇把盛好的一碗炖菜放在阿蕾奇诺面前,顺手柄旁边的醋瓶往她那边推了几寸。
阿蕾奇诺低头看了看那碗炖菜的颜色,又看了一眼推过来的醋瓶,没有说什么,用汤匙舀了一小勺试了一口,放下了勺子,把醋瓶拿过来往碗里加了几滴,然后重新端起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