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日鏖戰,幾乎人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又幾乎人人眼中都燃燒著亢奮的火焰。他們顧不上什麼疲憊,滿心滿眼都是對克復東都的強烈渴望。
劉禪示意眾人落座,讚道:
“諸卿辛苦。
“王師東出,諸卿皆有功焉。”
一眾君臣先是一番慶賀,畢竟自函谷大破曹魏以來,諸將多是馬不停蹄一路追躡不息,劉禪還沒有來得及口頭表彰他們的功勳。
待函谷一役的表彰大抵完結,劉禪又著重讚揚了王平、句扶二將拒王凌、守商雒的勞苦功高,直教自覺自己德不配位、有過無功的句扶生出幾分赧然之色來。
其後,劉禪又口頭表揚了馬岱、孟琰、劉敏及新近歸附的韓昂、劉昇等一眾隨魏延破關斬將、兵臨洛陽的將校義勇。
即便韓昂、劉昇等新近歸附的將校還沒有資格參與這等軍議。
最後簡單的飯菜送入帳中,一眾將校大臣便與天子、丞相一併在帳中聚食暢飲,言笑晏晏。
待餚核既盡,餐盤盡皆撤去,坐在丞相對面的魏延稟道:
“陛下。
“洛陽傳來訊息,曹叡已於數日前棄洛北走,由延津渡河,往鄴城方向去了。”
此言一齣,帳中頓時一陣騷動。
“偽帝逃了?”
“曹叡當真棄洛陽而走?”
“這……洛陽軍心豈不動搖?”
一眾文武驚訝之餘更多是欣喜。
天子御駕東征以來,無有不克,如今偽帝竟已聞風而遁,洛陽東都近在眼前了!
卻也有人如陳式般遺憾感嘆:
“可惜了。
“倘使偽帝盤踞洛陽,說不得在奪下洛陽的同時,還能將他生擒活捉亦未可知。”
眾人聽到陳式這番感嘆,一時也都生出幾句感慨來。
曹叡若是據洛死守,說不得還能給魏軍提起幾分士氣,給四面八方往洛陽匯聚的援軍幾分底氣。
如今就連曹叡都已北走,足以說明曹魏高層對洛陽能否保住的信心十分之不足。
“就連偽帝都已逃竄,那他此前發那所謂的「勤王」偽詔,還能有幾分作用?實為天下笑也!”吳懿最後搖頭嗤笑了一下。
一時間眾人附和連連。
劉禪看著眾人面上生喜,話中皆有輕視之意,也沒有當場跟眾人唱什麼反調,笑言道:
“諸卿所言是也。
“廟算大略上,魏寇必敗無疑,然於今此一役,仍須多加審慎,不能掉以輕心。”
他說完這些話,又看向魏延。
問他守城者何人?兵力幾何?糧草可支幾日?
邙山、河南,及所謂洛陽八關又有多少魏軍?
魏延收起了幾分得色,正色道:
“稟陛下,據洛陽細作探報及降人供述,曹叡雖然北走,卻還是留下了半套班底。
“辛毗、華歆、董昭、杜襲等十餘名偽魏元老,皆未隨曹叡北遷,而是主動請留,為曹休、王凌、司馬懿諸俪鲋劃策。
“曹魏所謂勤王令發出去已有十餘日。
“河內、陳留、潁川、南陽諸近洛郡縣的豪強世族多有遣兵入洛者。
“司馬懿與曹休、王凌退走洛陽後,整頓潰兵,收攏援洛之師。
“如今洛陽守軍,約八九萬眾。
“其中大多不過烏合之眾,不足為慮。
“唯獨王凌並未退入洛陽,而是率兩萬魏軍佔據了邙山制高點,居高臨下與我軍對峙。”
吳懿聽到這裡,不由插話道:
“邙山乃洛陽屏障,王凌據之,進可威脅我軍側後,退可為洛陽張勢。此軍不除,我軍便不能全力攻洛。”
魏延點了點頭:
“正是此理了。
“臣昨日遣馬伯瞻(馬岱)率眾試探了一次。
“王凌據山守險,不肯出戰。
“我見仰攻不利,便命退還。”
劉禪命魏延取來輿圖,離座與丞相及諸將一併站到輿圖前,目光在圖上逡巡。
照魏延所說,曹魏如今總兵力在八九萬眾。
他從陝縣帶來的四萬兵力已與魏延、王平的兩萬餘眾會合。
再加上孟琰、句扶帶來的兩萬出頭的偏師,總兵力八萬出頭,在數量上與洛陽守軍不相上下,質量上卻定是遠高於魏軍了。
但魏軍據有地利,有主場優勢,這一點確實毋庸置疑。
只是他們為了佔據地利,多多少少分散了一些兵力去鎮守北邙、大河諸渡…伊闕、大谷、轘轅諸關。
既是威脅漢軍側後,使漢軍不能全力以赴,也是保證其他各地援洛之師能夠順利入洛。
而如此一來,擺在自己面前的抉擇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