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切中了利害,堂中不少耆老紛紛點頭。
然而角落裡那王氏耆老低聲道:
“現在去…怕也晚了。
“你我諸族皆沒有什麼過人的本事,想那大漢也未必會用我們,與其冒險從事,不如明哲保身……”
“鼠目寸光!”劉石不等那王氏繼續說完,便厲聲將他打斷,復又緩緩踱到堂中央,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的面孔。
“諸公。
“我崤函一帶,文脈斷絕久矣。
“自漢末亂世以來,四十餘年,連一個千石以上的縣令都不曾出過。
“我們這些豪右之族聚塢自保,耕種習武、教授子弟,只不過想等一個崛起的機會。
“然自曹丕篡漢以來,曹氏崇儒抑武,立九品中正之制,咱們這些崤函豪族在他們眼裡不過鄉野匹夫,永無出頭之日!
“而大漢既尚武功,又推文治。
“關西行府兵之制,以軍功授爵,以戰功取官,這正是我們這些豪右之族最擅長的事情!
“長安太學,雖沒有五經十四家法的名聲,可我卻聽聞,那裡接納功臣子弟入學,不論門第!
“崤函文脈斷絕百年,你我子弟讀不到書經,學不成章句,就永遠低人一等!
“而為大漢立功,讀長安太學,便是為這崤函之地接續文脈的時機!
“這是幾百年才有一次的逆天改命之機!
“抓住了,你我崤函豪右從此能躋身廟堂,子弟為將為官,再不被人視作荒鄙野人。
“抓不住,你我的子子孫孫,還要在這山溝裡聚塢自守,永無出頭之日!”
“諸公!”劉石深吸一氣,振聾發聵,“你我不抓住這機會,後世子孫是要戳你我脊梁骨的!”
眾人沉默良久。
此塢塢主崔廣緩緩站起身來:
“劉公所言是也。
“老夫之意早決,昨日便已遣長子攜糧草、部曲,往義馬亭投效大漢王師去了,諸公則請自便。”
眾人聞言,頓時面面相覷。
閻溫緊隨其後,起身拱手:
“我閻氏願出家兵三百,糧草五十車。”
趙氏耆老哈哈一笑,站了起來:
“韓擒虎那小子當年揍我族中少年,這賬還沒跟他算呢。
“也罷,此番便讓我族中小子親自帶人從軍,教韓擒虎當面給他賠個不是!”
堂中氣氛為之一振,一張張猶豫的面孔漸漸變得堅定起來,一個接一個族老站起身來,報出自家願意出的丁壯與糧草數目。
崔廣、劉石看著這一幕,皆是緩緩坐回席間,端起早已涼透的酒樽一飲而盡。
第531章 社稷之臣
陝縣。
官道外。
旌旗蔽日。
塵土遮天。
大軍自西而東,緩緩而至。
劉禪立於城樓之上,遠遠便望見了那乘四馬駕轅的青蓋車駕,於是整了整衣冠,從城頭下來,步履從容地走向城門。
丞相見天子親自來迎,遠遠便命停車,下了車駕,整肅衣冠,趨前數步,躬身行禮。
劉禪沒有與丞相整那麼多虛的,一邊笑著將丞相扶起,與丞相併肩向城內走去,一邊口中已開始說起在陝縣傳來的種種情報。
丞相身後,吳懿、宗預、陳式、陳震、孟光、李福等一眾將校文武見得君臣相得如此,無不在心中慨嘆連連,面上喜意盈盈。
孟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乎?君子也。
這位丞相,便是孟子口中當之無愧的君子,對天子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
而天子對這位於自己有託孤之恩、君臣之義、如師如父的丞相同樣以腹心相待,無有疑貳,先帝之風當真是一脈相承了。
君臣二人說說笑笑,行了半里。
卻見天子忽然正了顏色,道:
“澠池、新安二縣聞王師東來,豪右競相輸糧,崤函道上義民景從,形勢頗好。
“只是洛陽方向,據聞曹叡已發出三道偽詔。”
“哦?”丞相收了笑容,一副願聞其詳的姿態。
劉禪道:
“其一,許諸曹宗王自募部曲,各擁州兵,拱衛洛陽。
“其二,以曹休為督,使持節,督司馬懿、王凌諸將,悉統河北、許昌、宛洛諸軍,進駐穀城,欲憑澗穀道遏我王師東進之路。”
澗穀道,也就是後漢在新安所設的漢函谷關扼守的要道。
漢函谷關在澗古道以西,洛陽在澗穀道以東。
丞相輕輕點頭,劉禪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