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搖頭。
崤函道上雖都知韓氏算是新安殷實人家,卻也沒甚了不得的勢力,比起崔氏、閻氏這些塢堡大族,實在算不上什麼豪門。
崔廣撫須道:
“老朽痴長几歲,倒是聽先父說起過。
“韓氏祖上,原是從南陽舂陵鄉遷來的。
“名喚韓翊,原是齊武王的騎從。”
此言一齣,滿座皆是恍然。
舂陵乃是光武皇帝的龍興之地。
齊武王則是世祖光武皇帝之兄。
齊武王與世祖雖為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但性格迥異,鋒芒外露,慷慨有大節。
自王莽篡漢,時常憤憤,懷復大漢社稷之慮,不事家人居業,傾身破產,交結天下雄俊。
自起事以來,以漢高祖自許,而將世祖比作高祖次兄劉仲。
“昆陽大捷,齊武王為更始帝劉玄所殺,從騎皆逃散,韓翊卻轉而追隨世祖左右。
“更始帝遣世祖持節北渡河,巡撫河北州郡,世祖初至河北,不過數十人相隨,韓翊便在這數十騎中。
“至河北王郎懸賞十萬戶購求世祖,世祖北走,一路被追兵追躡,至滹沱河邊,前有冰河,後有追兵,部下惶懼潰散,從行者僅數十騎,韓翊亦在其中。
“之後世祖轉危為安,鼎定乾坤,再造大漢,韓翊得授破虜校尉,賜爵關內侯。”
堂中諸人盡皆動色,原來韓家祖上竟是追隨光武皇帝一同殺出來的從龍之臣。
“難怪,韓擒虎祖父能口授他兵法數萬言,竟是有此淵源。”閻氏族老嘆了一氣。
“後來呢?”他又忍不住追問。
崔廣目光幽深,嘆道:
“後來天下氐定。
“韓翊以破虜校尉隸於徵西大將軍馮異麾下,屯戍隴右,本該是前程似宓膹凝埞Τ迹瑓s因一樁小事,斷了仕途。”
“什麼小事?”
“酒後失言。”
“如何失言?”眾人皆是驚異。
那崔氏族老崔廣只是搖頭:
“我亦不知。
“只知廷尉議當以大不敬論,按律當斬。
“幸得徵西大將軍馮異上書力救,言韓翊之功不可沒,酒後失言,非有異心。
“世祖皇帝念其舊勳,這才從輕發落,削去爵位。
“又免去破虜校尉之職,貶為庶人,永不敘用。”
閻氏族老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又追問:
“那他又如何到了新安?”
“馮異到底念舊。
“韓翊既廢,在洛陽無以立足,馮異便贈了他一筆金帛,薦他往弘農投奔故人。
“韓翊攜家西行,走到鬱山鄉,見此處山環水繞、土地肥美,又東近洛陽、西扼崤函,便在此落腳,置辦田產,隱居下來。
“因他到底做過關內侯、破虜校尉,雖被廢黜,鄉人仍敬他幾分。他又頗善經營,不數十年間,便成了鬱山鄉數得著的殷實人家。”
崔廣飲了一口酒,繼續道:
“據老人說,他留下祖訓,子孫若有再起之日,當忠於大漢,以贖當年失言之罪。”
那閻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喃喃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韓擒虎那小子,當日聽人說他會做魏將,竟暴怒至此,韓氏一門,竟是帶著這樣的祖訓過了二百餘年。”
“二百餘年啊。”崔廣嘆道。
“自建武到建安,自建安…再到如炎武,韓氏就這麼默默無聞了六七代人,二百餘載。
“其間天下紛亂,黃巾、董卓、李傕、郭汜、曹操……多少豪傑起落,韓家始終只是個鄉間富戶,再無人出仕。
“誰曾想,到了韓擒虎這一代,竟以十八義士,斬魏官起事,從布衣一躍再回二千石。
“而天下之間,似韓擒虎這般漢臣之後,又有多少?
崔廣這一聲嘆問,頓時激得滿座族老紛紛議論起來。
趙氏族老嘆道:
“光武皇帝雲臺二十八將,哪一個沒有留下子孫?
“便是那些未曾列名雲臺的中興舊臣,二百年來開枝散葉,子孫怕不有數萬之眾?”
“正是這個道理。”崔廣撫須頷首,“韓氏不過二百年舊勳,便能在曹魏腹心之地振臂一呼,旬月之間聚眾近萬。
“若是天下忠臣之後人人效韓擒虎斬魏官而起事,則漢室之興,已在眼前矣!”
那閻氏族老聞言至此,也終於長長嘆了一氣,籲道:
“然也。
“大漢天子御駕親征,王師勢甚疾雷,鋒逾駭電,一戎而定崤函,接下來必是天下震動,四海沸騰。
“若能趁勢直取洛陽,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