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魏延開口問話,那陳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滾動數下,聲音裡多了幾分懇求之意:
“將軍,我等一行,晝夜奔逃百有餘裡,至今滴水未進,一路已有不少同僚渴斃身亡,橫屍路邊。
“如今我等已然為大漢所俘,別無他求,只求將軍賜一口清水,保全性命而已。”
他話音剛落,道旁荊棘野草之中陡然響起一道憤怒的呵斥聲,語氣剛烈滿是鄙夷:
“陳肅!”
“不意你竟如此無有骨節!”
魏延皺眉循聲望去,只見一名三十來歲的文士掙扎著站起身,與陳肅一般面色慘白、氣力不濟,看向陳肅的目光卻滿是忿怒。
“你父陳元龍,當年鎮守廣陵,大破孫策,威震江淮,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豪傑!就連太祖皇帝都對他推崇備至!
“如今你身為陳氏後人,不能為國死命也就罷了,卻為一口飲水折腰向賹⑶箴垼肚彝瞪 ?
陳肅被這番話罵得滿面通紅,頭深深低下,無言辯駁。
一旁漢軍騎卒聽聞此人張口閉口稱大漢為伲斚屡馍蠝ィ苯影蔚哆~步,便要上前將其斬殺。
見得變故突生,那陳肅顧不得自身跛足,踉蹌著快步上前,張開雙臂擋在這名文士身前,對著魏延深深躬身長揖,語氣急切:
“將軍息怒!
“此人乃是魏國故中領軍史渙之子史靜,襲父列侯之爵,現任尚書民曹郎。
“他秉性剛烈,見大勢傾覆心中憤懣,方才出言失度,並非有意冒犯大漢天威,還請將軍宥其死罪!”
那史靜絲毫不領情,抬手狠狠推開身前的陳肅。
陳肅本就腿腳有傷,氣力孱弱,被猛地一推,直接踉蹌著跌坐在滿地塵土之中。
而那史靜則是抬手指著陳肅,橫眉怒目呵斥:
“誰要你替我求情苟活!我世代食魏俸祿,豈能屈膝降伲肚彝瞪度耸溃 ?
說罷,他嘶吼一聲,也不顧渾身脫力,徑直朝著身前持刀的漢軍騎卒猛衝過去,想要赤手空拳近身搏殺。
唯獨他連日不眠不休奔逃百里,腹中無糧,口中無水,渾身氣力早已耗盡,行動之間虛浮無力。
漢軍騎卒輕易側身避讓,伸手一按便將他死死按在塵土之中,另外兩名士卒快步上前,繩索翻飛,轉瞬便將史靜牢牢捆綁。
史靜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依舊不停扭動身軀,仰頭怒罵不止,言語皆是斥責大漢之詞,毫無懼色。
魏延冷眼旁觀,畢竟是列侯,抓回去或許能賣個好價錢。
他無意處置一眾落魄文士,轉頭示意麾下騎兵,解下十餘個未喝完的水囊,盡數丟到陳肅身前,語氣平淡無波:
“你且教他們安分待在此地,不要聚眾作亂。
“大漢輜重兵馬片刻就到,自有飲水分發。”
陳肅連忙拱手道謝,即刻將水囊分發了出去。
自己唯留一囊,卻是沒有立刻自顧取水解渴,反而拖著傷腿,艱難行至一名昏迷倒地的中年文官身側,開啟水囊,小心翼翼一點點喂入對方口中。
他手中那水囊本就餘量不多,片刻便盡數倒盡,那昏迷的中年文官緩緩睜開雙眼,總算從瀕死的乾渴之中緩過一絲氣息。
魏延看向這名甦醒的文官,見其人容貌俊朗,氣度遠超尋常潰眾,即便狼狽不堪,也依舊難掩世家子弟的氣韻,絕非普通低層文官。
“此是何人?”魏延開口問道。
那陳肅依舊片滴水未進,此刻擦了擦額頭,恭敬作答:
“回將軍,這位乃是博陵崔氏崔贊,年少便名動冀州。
“如今任職魏國尚書選曹郎,掌管朝堂官吏銓選。”
博陵崔氏?
博陵崔氏乃是北方頂級高門,崔贊身居選曹郎一職,手握官吏選拔許可權,知曉不少曹魏朝堂文武官員的底細,恰好能為大漢所用。
對了,孔明是不是有個好友就是博陵崔氏的?
魏延搖了搖頭,片刻後將目光落回到陳肅身上,直白髮問:“你可會騎馬?”
陳肅先是一怔,而後頷首。
魏延聞言,這才把自己的水囊丟了過去,見那陳肅又欲將水囊遞給那崔贊,便罵道:
“你且飲水,隨我並去,替我指認魏官!”
見得陳肅點頭,那史渙之子史靜當即罵聲又起,乃至波及女眷,端是一點臉面都不留了。
…
前方數里。
吏部曹尚書裴徽領著袁侃、傅嘏等二十餘名尚書郎,拖著疲憊至極的身軀,艱難向東奔行。
袁侃本就不善奔走,如今奔命百里,早已是靴底磨穿,足腫流血,行不半里,他雙腿驟然發軟,再也支撐不住,最後直直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