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同僚連忙停下腳步,紛紛上前伸手攙扶,可幾番用力,都沒法將他拉起。
袁侃就這般靠著道旁野草大口喘息,片刻後抬眼看向周遭同僚,語氣決絕道:
“追兵迫近,公等俱有父母妻子,不可俱死!
“我力竭難行,留此以擋倏埽人偎贃|歸!驃騎將軍…定會引兵回來接諸公的!”
他的頂頭上司裴徽聞得此言,雙目頓時泛紅,卻早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滴下。
同為吏部曹郎中的傅嘏與袁侃素來交好,安忍見好友赴死?咬牙上前幾番想要背起袁侃同行。
可他自身同樣足腫流血,飢渴交迫,精氣耗盡,剛一俯身發力,渾身力氣瞬間抽空,反倒踉蹌著一同栽倒在地,根本無力相助。
“你們快走!不必顧我!”袁侃強撐著殘存氣力,緩緩站起,復又拔出腰間佩刀,轉身,踉蹌著朝著西方跛行而去。
裴徽、傅嘏等一眾文臣望著他單薄的背影,無人再敢多留,只能轉身向東奔逃,步步回頭,心底卻滿是無力與悲慼,直至山道拐彎,徹底看不見袁侃的身影。
片刻後,漢軍騎軍數百沿著山道疾馳而來,單是馬蹄聲便已震得山道土石簌簌掉落。
魏延領軍前行,忽見山道正中孤身立著一人,持刀攔路,當即勒住戰馬。
身側的陳肅抬眼看清來人,心頭不由微微一震,片刻後連忙上前對著魏延稟報:
“將軍……此人乃是陳郡袁氏子弟,漢司徒袁滂之孫,故魏國郎中令袁渙之子袁侃。”
袁侃見是陳肅,先是一愣。
而後眼底生出無盡的鄙夷怒意,最後厲聲痛罵:“叛伲』⒏赴驳蒙耆樱 ?
陳肅聞言見狀,再次赧然垂首。
魏延聽到此人是袁渙之子,一下又想到了先帝舊事,最後神色平淡地開口,命其棄刀歸降。
那袁侃卻單衣持刃,踞路當關,朝著魏延疾聲大呼:
“我魏臣袁侃是也,乃天子之命吏,食魏之祿,當死王事,安可屈膝降伲浚 ?
第515章 誅心之論,偏向虎山
陝道深處。
曹洪舍了步軍,率領本部三百餘騎,並司馬懿麾下百餘殘騎,共四百餘眾,一路向西疾馳。
一路上盡是三五成群的潰眾,見著「車騎將軍」旗號,有氣無力地揮手求救,滿是絕望的眼睛裡艱難生出幾分希冀。
行至一處彎道,前方艱難行走著十餘人,皆是衣冠文士模樣,皆是步履蹣跚,幾不能行。
曹洪勒住戰馬,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你等是什麼人?
“現任何職?!前方可還有朝廷重臣?!”
顧盼之際,人群中擠出一人,卻是剛邁出幾步便腳下一軟,踉蹌著摔倒在地,復又掙扎著爬起。
“車騎將軍……”
他口乾舌燥,聲音細若蚊蠅。
曹洪耳力仍健,卻也聽不真切,當即解下腰間水囊丟了過去。
那是個二十來歲的弱冠文士,接住水囊便迫不及待地擰開,往嘴裡猛灌了幾口。
他身後的人個個眼巴巴地望著,喉結不停滾動,他也不貪多,喝了兩三口便轉手遞給身旁一人,轉身對著曹洪躬身行禮:
“可是車騎將軍?
“在下…乃北地傅嘏,為尚書吏部曹郎中。”
“你是傅嘏?”曹洪眉梢微動。
傅嘏乃是傅介子之後,尚書傅巽之侄。他雖然從未得見,但這等家世背景,他對其人早有耳聞,乃是大魏年輕一輩中的翹楚。
他再次追問:“前方可還有朝廷重臣?”
傅嘏氣息稍勻:
“稟車騎將軍。
“吏部曹尚書裴公…
“還有尚書郎中袁侃、史靜、崔贊諸君…還落在後方數里…皆已力竭不能成行,我等遂先行東奔,欲為裴公及諸君請援。”
聽到這些名字,曹洪心頭一沉。
吏部曹尚書裴徽,乃是尚書令陳矯、左右僕射徐宣、衛臻以下一等一的國家要員,掌全國官吏選舉,是尚書檯核心重臣之一,胸中藏著無數朝廷機密。
更棘手的是,他乃是荊州刺史裴潛之弟,同時還有個一母同胞的兄長裴儁,天下大亂時流寓蜀中,據聞已在蜀國位列九卿。
如今崤函以西盡失,河東已成了大魏邊疆重地,甚至已是大魏將來重奪關中的唯一門戶。
河東人心早已動盪不安,否則此前也不會讓司馬懿親自領軍鎮壓,再輔以杜恕去安撫人心。
裴氏乃是河東郡望,倘若那裴徽也被蜀軍擒獲…以裴儁、裴徽兄弟的家世淵源,一旦他們得蜀重用,必會使河東人心更加動搖。
如今尚書右僕射衛臻已死於兵亂,六曹尚書如裴徽者,又不知到底幾人已經逃到了前頭,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