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其無後,便由其弟楊濟襲爵。”
這蓩亭侯是劉協給楊眾封的爵,是大漢之爵,如今劉禪把這爵位封了下去,也是側面強化自己大漢正統的的地位。
至於楊氏之功,也被劉禪歸結到了楊珧這個死人身上,楊濟不過承其遺澤而已。
至於楊氏其他人有什麼功勞?朝廷要給些什麼賞賜?
不把你定罪都已是恩賞!你還想有什麼賞賜?!
楊濟連忙起身叩謝:
“草民謝陛下隆恩!”
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大漢天子不僅赦免了楊氏宗族,還追贈其兄長爵位,如今又讓自己承襲……這份恩寵實在超出了預期。
這楊濟感恩戴德,那幾名楊氏耆老卻是黯然不已。
劉禪也不去看那幾個老朽,抬手示意楊濟起身:
“卿年少有志,可堪大用。
“朕擢你為侍郎,在朕身側聽用,隨侍左右,習練政務。”
“謝陛下隆恩!”楊濟再拜。
楊氏作為門生故吏遍天下的天下第一門閥,如今歸了大漢,那麼如何分割楊氏的勢力,對於大漢來說是必須解決的問題。
利用楊濟在自己身側無法主事的視窗期,系統性拆解楊氏在弘農經營數百年的權力網路。
恩賞分流,逐個調離核心骨幹
打著「弘農楊氏人才輩出,朕當量才使用」的旗號,對留在弘農的楊氏核心子弟進行大規模「提拔」。
將所有掌握實權的楊氏族人全部調離弘農老家,他們到了外地,利益會逐漸與當地繫結,再也無法形成合力對抗朝廷。
向弘農郡派遣得力的大漢官吏,推廣大漢的律法和教化。
最後,對楊濟本人,劉禪可以一邊帶他在身邊,讓他參與一些文學侍從的工作,逐步接觸機密,讓他產生「天子在培養我」的錯覺;
楊濟為了保住自己的族長之位,只能更加依賴自己的支援,絕不敢與朝廷離心離德。
再就是收編楊氏部曲,接管地方防務,在弘農設立朝廷直屬軍鎮,派遣中央軍進駐,全面接管地方防務。
對楊氏的私人部曲採取「贖買+改編」政策。
願意參軍的編入中央軍,待遇從優。
願意解甲歸田的,由朝廷發給安家費和無主土地。
這一步直接剝奪了楊氏賴以生存的武力基礎,沒有了部曲,再大的門閥也只是沒有牙齒的老虎。
當然,這些都只是權宜之計。
長遠之計,還是釜底抽薪,徹底消解弘農楊氏學閥的話語權,從根本上動搖門閥制度的基礎,讓弘農楊氏從天下第一學閥,變成普通尋常的官僚家族。
確立長安太學的尊崇地位,統一儒家經典教材,由朝廷派遣博士授課,禁止門閥私學壟斷教育資源。
推行附有課試環節的新察舉制,逐步確立天子門生的體系,將選官的最終解釋權和知識權威,從弘農楊氏這樣的經學世家手中收歸朝廷。
這是瓦解所有門閥的終極殺招。
弘農楊氏最大的優勢就是累世經學、門生故吏遍天下,一旦仕途不再依賴門第和師承,這塊金字招牌的價值就會大打折扣。
但即便喪失了知識權威,類似楊氏這樣龐大的地方勢力,終究是巨大的不安定因素。
所以,接下來還需要針對楊氏這樣的大族,頒佈「分戶令」,拆分宗族經濟。
所謂「分戶令」,便是他與丞相此前便議定的一策。頒佈法令,規定「男子二十歲必須分家立戶,否則加倍徵收賦稅徭役」。
對主動分家的大族子弟給予土地和稅收優惠。
鼓勵大族子弟在任職地定居,不得隨意返回原籍,將龐大的宗族拆分成無數個獨立的小家庭,瓦解其共有的族產體系,相當於「推恩令」。
沒有了統一的經濟基礎,宗族的凝聚力自然會逐漸消散。
具體到楊氏這邊,這些動作還是要楊濟這個新族長配合,讓他漸漸與弘農宗族離心離德。
等楊濟這個族長在自己身邊待上十餘年,已完全被體制同化,失去了任何地方根基後,再任命他為所謂太常之類的虛職。
總之,重用是不可能重用的。
不然絕對會讓人產生誤解,又會慢慢攀附到楊氏身邊去,如此一來門閥又起,這天下豈不白打?
第514章 當死王事,安可從伲浚?
就在劉禪接見楊氏的同時,魏延三千步騎已經越過石門道,進入了陝道深處。
一路上,與魏延先行的數百騎不斷遇到精疲力盡倒地不起的潰眾。
有的人活著,有的人死了。
部分躺在道旁不知死活的人只瞥一眼面目膚色,便知不是兵卒,而是隨軍文吏、隨駕郎中之類的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