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石門道十里深處,兩側崖壁之後,司馬懿率千餘伏兵靜靜等候。
他望著路口方向,心中滿是期盼與焦慮。
可時間一息一刻過去,始終不見漢騎追殺而來,也沒有尹大目、滿寵的任何訊息。
司馬懿一顆心臟漸漸沉了下去,事已至此,他如何不明白,最壞的情況可能已經發生?
滿寵大概已經戰死,尹大目非死即逃,魏延並沒有上鉤。
身旁僥倖得脫的州泰低聲道:
“驃騎將軍,蜀寇怕是不會來了,我們還是速速撤離吧,再晚怕是來不及了!”
司馬懿望著空無一人的路口,心中再次湧起無盡絕望。
如今大勢已去,連最後的誘殺計劃也未能成功。
大魏精銳盡喪,崤山以西,如今盡歸漢有,前路茫茫,再無反敗為勝的可能了。
他緩緩閉上眼。
良久,才終於睜開。
無力道了一聲“撤退。”
魏軍伏兵盡散,撤伏東遁。
第510章 痛快苦澀,舉軍東向
天光大亮,日已東昇。
從湖縣至稠桑原,從弘農至函谷關,從曹陽至陝縣…鎏金般的日光灑滿這片徹夜不眠的土地。
無一處不可見漢軍將士押送魏軍俘虜、輜車的景象。
丞相一夜未眠,抓大放小。
行軍長史楊儀連夜從潼關趕來,輔佐累日勞心耗神的丞相,操持起了戰後的種種瑣碎事宜。
儘管其人素日狷狹自傲,目中無人,與同僚多有不睦。
然而庶務一旦落到他手裡,便如快刀裁紙,分派如流。
清點戰俘,調配糧秣,疏導輜道,安撫降眾,樁樁件件全都從他手中過了一過,無一處滯澀紛亂。
不過一夜工夫,綿延二三十里的混亂戰場便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條,各營依令而行,再無喧譁失序之狀。
便是素來與他有隙的將校官吏,一夜過盡,看見戰場已有如此秩序,也不能不承認,其人雖狷狹自傲,但確實有幾分本事。
而在丞相一夜不眠,安排三軍將士追亡逐北的同時,在楊儀與一眾官吏打掃戰場、收容俘虜、安置傷殘的同時,劉禪同樣徹夜未眠。
對於如何料理戰後之事,如何獎勵將校,如何安撫士卒,他已經有了的經驗。
在從湖縣東原到稠桑頂,從前秦廢函谷關到曹魏新函谷關,他帶著二百宿衛巡營一夜。
照著記憶裡明君聖主的姿態,照著自己兩年來在軍中的所做所為,他儘可能把一位馬上天子在戰後能做的事都做上一遍。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
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劉禪認可並踐行這一套理念。
如果御駕親征真的只是為了攬功取威,只是為了所謂激揚士氣,那這種親征毫無意義。
魏延、吳懿、陳式、馮虎這些大將可以幾日人不解甲,馬不釋鞍,他這天子同樣可以做到。
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劉禪一片赤铡⒄媲閷嵰庖埠茫弁鯔嘈g、故作姿態也罷,當天子視三軍將士如股肱手足,能做到人不解甲、馬不釋鞍,與三軍將校士卒共度宵旰,則人心必有所向。
心懷光明的忠直之士,見天子如此,便信其中自有赤铡?
心性陰鷙、慣於猜度之徒,便會以己度人。
然而無論何等心思,最終皆不免聚攏於劉禪這天子之側,那麼劉禪御駕親征的目的便達成了,丞相寫信請劉禪速速北返的目的便達成了。
只要大漢君臣上下同心如磐,以他劉禪為中心牢牢團結在一起,那麼他將無往不利。
不論軍爭還是政治。
拳力就是權力。
軍權裡面出政權。
天下大亂,率土分崩,至如今三足鼎立,不論是昭烈、曹操,還是他劉禪與曹叡、孫權,都是深刻明白這一個道理的。
不明白這個道理的人,全都已經死了。
但能為了軍權做到哪一步,三家又大相逕庭。
曹魏名義上是兵為國有,看似國家牢牢掌控著兵源,可卻不願在士卒身上多花一文錢,軍餉微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賞賜更是隻及將校,不及士卒。
然後曹叡一門子心思全部放在了唤j、制衡將校之上,對真正上陣殺敵計程車卒,則視如草芥。
洛陽中軍雖小功而封侯,邊郡士家子雖大功亦不賞,暫且不論。
士家子戰死沙場,妻女非但得不到撫卹贍養,反倒要被官府重新分配給士家,也可以說是為了恢復人口的權宜之計。
但劉禪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