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尹大目背影沒於遠霧,眾親騎含淚與戰馬一別,棄馬藏形於麥草之中,往北山方向逃去。
尹大目單騎而行,很快便回到了陝縣官道之上。
沿途撿到一面破損髒汙的「趙」字兩千石校尉將旗。
並無旗杆,唯一方被踏入泥中破損贓汙的旗面而已。
他遂翻身上馬,攥著那趙字將旗的旗面馳馬而前,讓旗子迎著晨風山霧烈烈展開,一路呼喝。
“魏卒何在?”
“隨我殺伲 ?
沿途狼狽奔命的潰卒數以百計。
他們早已被漢軍打得肝膽俱裂,魄散魂飛。
此刻遠遠望見這面曹魏校尉旗,無不如同躲瘟神一般四散避開,生怕這面將旗會引來漢軍的追殺。
軍心喪盡,再難凝聚。
司馬懿與滿寵所設伏殺之策、滿寵拼卻了性命也想讓他完成的最後一步……至此刻,終於還是落空。
尹大目心中無奈悲慼。
按照司馬懿、滿寵原定的殿後計劃,若滿寵未能誘殺魏延,他便率騎東奔,將魏延引至石門道,那裡還有司馬懿佈置的伏兵。
如今滿寵已死,他身邊竟連一名魏卒都不能聚起,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以卵擊石,殉國而已了。
他單馬而前,擎著將旗,往前方越來越窄的狹道緩緩馳去。
天色已明,晨霧未盡。
官道之上,一員魏將孤身擎旗,緩緩向狹道而去,兩側潰卒望之退散,不敢近前。
而在他前方不遠處,二百餘漢騎正散於道旁渠水邊飲馬進食,見有一魏騎朝此奔來,當即分出十餘騎迎了上去。
雙方交馬而過。
那魏騎倒下馬來,再無動靜。
十餘漢騎上前驗看,割下首級,取下官印、將旗,馳回稟報。
魏延正在渠邊歇息,見官印上刻著「虎豹騎督尹大目」幾字,便隨手將戰利品遞還到那九尺昂藏卻滿身疲憊的陸靈手中。
並未多想,畢竟這尹大目能當上虎豹騎督,必是曹叡心腹,如今走投無路,殉死罷了。
稍作休整,魏延率騎繼續東馳。
一路擊殺些殘兵潰卒,行六里,便至崤函南北兩道交匯處。
往東是崤函北道,通澠池、新安。
往東南是崤函南道,通宜陽。
兩條道路上,都有魏兵潰逃的蹤跡。
此前被俘的魏卒稟報,半個時辰前曾在此處見過曹叡的龍纛。
龍纛東奔後,司馬懿又豎起自己的驃騎將纛,在此處收攏潰卒。
如今龍纛已不知所蹤。
司馬懿究竟往南還是往北,同樣無人知曉。
魏延沒有繼續深入,而是原地休息了起來,自宜陽馳援弘農,他已三四日沒有好好闔眼了。
昨日大戰之後,一夜之間小戰七八戰,途中又遇到了滿寵伏擊,不要說氣力已經耗盡,就連心臟肺腑都傳來些疲憊無力之感。
他卻不願闔眼,只是靠坐休息,吃些肉、餅恢復體力。
如今只靠一口氣強撐著追殺殘敵而已,一旦這口氣鬆下來,那麼就真讓偽帝與司馬懿給逃了。
未幾,斥候奔回稟報。
“驃騎將軍!石門道深處果有魏寇伏兵!
“兩側林間有魏軍旗幟隱伏,至少上千之眾!”
“哦?”魏延站起身來。
片刻後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桀驁:
“司馬懿慣會裝神弄鬼!
“不過是些潰卒遊勇拼湊的烏合之眾,欲以此懼我!隨我追!”說罷便翻身上馬,策馬前行。
就在此時,被擢升為奮義將軍的韓昂突然上前,握住魏延砝K,出言阻止道:
“驃騎將軍!不可再追!
“偽主曹叡之纛現於此地,必是司馬懿誘我之策也!將軍豈忘記陛下當年誘殺曹真之策乎?”
魏延聞言先是愣一了愣,旋即大怒不已,一腳踹在韓昂身上:
“豎子休得放肆!
“偽主豈能與陛下相提並論?!
“當年陛下設計斬曹真,乃是籌纸拢司谷Γ?
“如今曹叡大敗,如喪家之犬!
“司馬懿麾下不過殘兵敗將,有何可懼?!你這豎子,莫要誤了我生擒偽帝與司馬懿的大事!”
魏延心中始終惦記著天子所許「擒殺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