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不得不命文欽進入狹道,坐視典滿往奔漢營,以兩軍近萬眾為餌,誘使漢軍散陣吞之。
而漢軍果然如他所料,先散陣與營中漢軍吞滅了典滿,其後又欲往狹道去夾擊文欽,接出吳懿。
漢軍陣勢已散,各自為戰。
正在此時,王凌兩千騎殺至。
按理說,漢軍該一潰千里了。
只是司馬懿怎麼也沒有料到,這兩千騎竟是沒有往擊漢軍,而是直接撞入魏軍騎陣當中,將秦郎騎軍攔腰裁斷。
“王凌呢?”
“王凌究竟在做什麼?!”
司馬懿終於失了所有顏色,朝自己將旗下的眾人厲聲喝問,而包括杜襲在內,陳圭、顏斐等一眾府僚無不是驚恐萬狀,惶惶失措。
司馬懿再次朝戰場望去。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
王凌那裡發生了什麼?
他猛地想到一個可能。
可是……魏延不是在宜陽?
可是……弘農澗深處的朱陽聚,不是已經派兵鎮守?
朱陽聚沒有訊息。
王凌也沒有訊息。
這兩千騎是誰在統率?
趙雲?
趙雲在荊交!
魏延?
魏延四日前還在宜陽!
是那叫作楊條的羌酋?!
縱是如此……那王凌呢?!
他猛地朝戰場西南,朝秦嶺山腳扭頭望去,可他身後幾步便是稠桑原陡峭的山壁,他只能看到杜襲、顏斐之流盡是惶惶大恐之色的臉,跟他自己面上顏色一般無二的臉。
他踉蹌著倒退了兩下,恍惚了兩下,才終於站定了身子。
而就在此時,他瞳孔驟然一縮,他猛地望見,山下的漢軍大陣當中,他確定的諸葛亮中軍所在處,突然緩緩升起一面赤色大纛。
遠遠望去,幾與稠桑頂上一般無二的大纛。
“偽帝?”杜襲顫聲亦顫身,眼睛瞪得不能再大。
他愣了幾息工夫後,終於朝司馬懿望去,卻見司馬懿也是一般無二的震驚失色。
“劉禪?”司馬懿驚愕自語。
劉禪竟已從荊州趕回了關中?
“竟是……竟是趙雲不成?”
他發問。
…
稠桑頂上。
曹叡俯瞰、眺望著戰場最遠處。
彼處距他龍纛所在怕有二十里。
他只能通過軍團的速度來判定,那支自西面殺來的騎軍,那支本該由王淩統率的騎軍,就這般直衝衝、惡狠狠地撞入了秦朗與尹大目麾下三千騎當中。
而那三千騎傾刻間便陷入混亂。
“這是怎麼回事?”他顫抖的手指向了那一處,冰冷的目光似要將身側的曹爽生吞活剝。
曹爽自己已是嚇得冷汗連連,哪裡能夠答上話來,只能趕忙把目光避開不與天子對視,卻驚覺自己已是兩股戰戰,手亦顫不能止。
就在此時,劉曄率先顫聲脫口:
“陛下…偽…偽帝?偽帝?!”
曹叡陡然一震,殺人一般的目光瞬間從曹爽移向劉曄,只見劉曄瞪著眼顫著手,指向山崖之下,整個人見了鬼一般的失態無狀。
董昭、衛臻、陳矯、陳騫…無不如此。
他看著這群人無狀之貌,心裡須臾間迴響萬萬遍「偽帝」二字,緊接著目眥盡裂,一股什麼東西突地從他腳底升起、刺穿他的胸膛、最後刺向他的頭頂。
他身子定死,緩緩扭過頭去,緩到風也停住,聲也停住,緩到空氣凝成琥珀,將他封入其中。
——萬籟俱寂。
他喪失了所有對外界的感知。
直到最後,他以一個略顯怪異的姿勢,側著身,歪著頭,靜靜地俯瞰那面緩緩升起的赤旗。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不知十幾息還是幾十息,直到那面赤旗升到最高,直到那面赤旗迎風招展,他的世界才終於響起驚雷,一道霹靂把凝住他的琥珀炸碎。
風也歸來,聲也歸來,血腥撲鼻而來,戰鼓、廝殺、咆哮…所有的喧囂一時盡入耳中,他終於不可抑止地戰慄起來,憤怒地戰慄起來。
“鏘!”一聲劍鳴。
所有人全都一愣,卻見那位一身銀甲兜鍪、怒氣沖天的大魏天子猛地拔出腰間天子劍!
劍刃出鞘的嘯聲還未消散在天地間,他便已提劍衝下將臺,邁步極大極大,速度極快極快!
“劉禪…劉禪!!”
“我誓殺汝!!!”
“我誓殺汝!!!”
一聲聲暴喝宛若驚雷炸響,炸得稠桑頂上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