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不一顫。曹爽、陳騫愣在當場,竟是忘了動彈。
董昭終於第一個撲上前去。緊接著是陳矯,是衛臻,是蔣濟,是劉曄吳質……
十幾個花白了鬚髮的老臣瘋了一般衝上前去,死死抱住天子雙臂,攥住他的甲帶、扯住他的披風。
曹叡卯足了勁提著劍拔步而前,最先趕來的董昭被他一把甩開,一頭磕在地上,卻仍扯他衣角不放,吳質整個身子掛在他執劍的手臂上,被拖行數步也不鬆手。
“陛下!”
“陛下不可!”
“陛下不可啊!!”
即使一群人掛在了曹叡身上,攔在了曹叡面前,他仍硬生生拖著幾個老臣又往前掙了三步,直到又有人撲上前來,他終於不能再前,卻是目眥盡裂,嘶聲裂肺:
“劉禪!!!”
喝罷以劍斬地。
…
山下戰場。
龍纛之下。
西邊赤紅的大日與頭頂赤紅的大旗,把馬背上那位一身銀甲英氣勃發的天子襯得宛如烈火。
戰馬馱著他隨大陣一起移動,緩緩移動,他平靜又篤毅的目光忽從戰場上抽離,朝稠桑頂上投去一眼,兩息後又平視戰場。
丞相戎車在側,軍令不斷。
隨著魏延、馬岱、麋威、楊素麾下兩千騎加入戰場。隨著丞相比司馬懿更早料知戰場上的變化而做出的種種指示。
魏軍三千騎猝不及防間人仰馬翻者十有其一,緊接著衝勢止住,混亂中舉足難前。
秦朗、尹大目二將直接喪失了對騎軍的掌控,曹魏騎軍很快被丞相以數千步卒分割成七八小股,陷入到了各自為戰的境地。
一支跑不起來的騎軍,面對一群群蜂擁而來的步兵、弩手,幾乎是沒有還手之力的。
三千騎很快便有上千騎被包圍,被射殺。
稍微距魏延、麋威、馬岱諸騎將遠一些的魏軍虎豹騎,也在驚恐無措中放棄了所有進攻動作。
他們在馬背上茫然四顧,旋即拼盡全力遠離所有漢軍魏軍的戰陣,在戰場的空隙中尋找活路。
在戰場上分散五六里的幾個漢軍戰團,卻沒有往天子龍纛、丞相大纛所在的中軍本陣聚集而來,而是循著戰鼓不斷向前,不斷向前,向著稠桑原方向,與天策騎軍一併絞殺背山而陣的魏軍。
一小股散亂的魏騎陣中,魏延長槊往前隨意一刺,便將一名墜下戰馬未及起身的魏卒斃命當場。
駐馬而立,他朝稠桑頂望去。只見一面赤色大旗立於懸崖邊上,即便隔著十有餘裡依舊清晰可見。
須臾之間,兩抹粗獷的眉毛下,一雙飽含殺意的血紅眼睛烈火一般灼燒起來。
片刻後。
他收回目光,舉目四視,忽見遠處一面魏軍將旗突兀豎起,一股百人左右、慢慢恢復了一定秩序的魏騎正往彼處靠攏集結。
緊接著,魏延突地一愣,再次眯起了眼。只見那支剛剛集結起來的魏騎竟是朝他賓士而來。
他不由朝左右看了一圈,很快便明白過來,原來跟在自己左右的騎兵數量不過四十餘,那魏軍騎將覺得自己是軟柿子好拿捏。
“螳臂當車,不知所謂!”他控制不住地嗤罵一聲。
這聲嗤罵尚未落地,他便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棄了四周那些肝膽俱碎的散兵遊勇,朝彼處迎去。
“隨我來!”韓昂見得魏延竟是挺槊策馬而前,再往身後望去,見得大漢天子太赤龍纛烈烈招展,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豪情陡生,長嘯一聲便提槍緊隨其後。
與魏延、韓昂一同在此殺敵的四十餘漢家鐵騎早已殺得雙眼赤紅,亢奮難言。
此刻見自家主將徑奔敵騎而去,誰肯退縮半步?
霎時間呼嘯撕天裂地而起,鐵蹄撼嶽而去。
另一頭。
已聚得兩百餘騎的秦朗豎起將旗向前衝殺,本意乃是解決掉這小股漢軍騎軍,去與漢騎身後另外一股百人左右的騎軍合兵一處,然後便往稠桑頂逃命去。
卻不曾想,那小股漢騎竟是朝著自己衝殺而來?!
驚怒之中,他狠夾馬腹,大喝一聲朝前殺去,一眾一寡、一赤一黑兩股騎軍就這般在戰場上賓士,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捲起漫天狂塵,狂塵漸將雙方騎軍遮蔽,唯有最前數騎宛若破塵而出。
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不過是瞬息之間。
秦朗只覺一片赤色騎影如火燒雲般壓頂而來,他突然忐忑起來,雙目大張,一股銳利無匹的殺意將他刺得心驚膽戰。
為何不退?